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学校举办了毕业典礼。不是全体,是各班自己搞。孙立民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毕业证书,一张一张地念名字。念到沈屿的时候,沈屿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来。孙立民看着他说:“考得怎么样?”沈屿说:“把会的做对了。”孙立民点了点头。“那就好。”沈屿走回座位。念到江寻的时候,江寻不在。他在七班。方芸在念他的名字。
七班的毕业典礼比一班热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方芸站在讲台上,念到江寻的时候,江寻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来。方芸看着他:“江寻,你数学从47分考到68分,是我带过的学生里进步最大的。”江寻愣了一下。“真的?”方芸笑了。“真的。你以后还会进步。”江寻看着她,想说“谢谢”,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方芸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沈屿在外面等你。”江寻转过身,走出教室。沈屿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等着他。
“你们班结束了?”沈屿问。
“嗯。你们呢?”
“也结束了。”
“那你等我干嘛?”
“等你一起走。”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们并排走在走廊上,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靠得很近。
“沈屿。”
“嗯。”
“你毕业证书上写的是什么?”
“沈屿。”
“我知道。我是说,什么专业?”
“没有专业。只有毕业。”
江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毕业证书。“江寻,完成高中学业,准予毕业。”他把那行字读了两遍。“准予毕业。”不是“优秀毕业”,不是“光荣毕业”,是“准予毕业”。准予。允许。他允许了。他高中毕业了。不是他考上的,是他熬过来的。47分到68分,20分。他熬了两年。毕业了。
“沈屿。”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考完了。”
“还有呢?”
“因为你在。”
江寻看着他,笑了。“走。去天台。”
“去天台干嘛?”
“看学校。最后一次了。”
他们走上楼梯,走到顶楼。那扇门还锁着,但锁是坏的。江寻推了一下,门开了。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他们走上去,推开铁门,风迎面扑来。很大,很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们站在天台边沿,扶着栏杆,往下看。整个学校尽收眼底——教学楼、操场、食堂、花坛、那棵银杏树。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小小的,像蚂蚁。食堂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好看吗?”江寻问。
“嗯。”
“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
“第一次?”
“嗯。”
江寻看着他。“那这是你第一次在天台看学校。”
“也是最后一次。”
江寻没有说话。他看着远方的天空,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洒在云层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粉红色。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