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的早晨,天很蓝。不是那种灰蒙蒙的蓝,是那种——你抬头看的时候,会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蓝。云很少,风很轻,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淡金色。沈屿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他检查了三遍。不是怕忘带,是想找点事做。手不凉,心不慌,但他想做点什么。站在他旁边的是周围的很多考生,有的在翻笔记,有的在深呼吸,有的在和父母拥抱。沈屿没有翻笔记,没有深呼吸,没有和父母拥抱。他的父母没有来。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好好考。他回了一个字:好。父亲没有发消息。父亲从来不发消息。父亲只会打电话。今天没有打。他知道为什么。不是不想,是怕。怕影响沈屿。怕说错话。怕沈屿紧张。沈屿不紧张。但他知道父亲紧张。父亲紧张的时候,会不说话。和他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江寻:你到了吗?
沈屿:到了。
江寻:我在七中门口。
沈屿:你紧张吗?
江寻:不紧张。
沈屿:骗人。
江寻:有一点。
沈屿:有一点是多少?
江寻:一点就是一点。
沈屿:你把它变成零。
江寻:怎么变?沈屿:把会的做对。
江寻:你上次也说这句话。
沈屿: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江寻:有区别吗?
沈屿:上次你怕考不好。
这次你怕考不好也不怕了。为什么?因为你已经考过了。体育统考过了,文化课只要不太差,就能去北京。所以你不会太差。因为你是我教出来的。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他站在临川七中的门口,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他检查了两遍。不是怕忘带,是因为沈屿让他检查的。沈屿说“检查三遍”,他检查了两遍。第三遍,他不想查了。他知道都在。
江寻:沈屿。
沈屿:嗯。
江寻:你是我教出来的。
沈屿:什么?
江寻:你刚才说,我是你教出来的。
现在我说,你是我教出来的。
沈屿:你教我什么了?
江寻:教你笑。
沈屿:我会笑。
江寻: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沈屿没有说话。江寻说得对。以前他不会笑。不是不会,是不敢。笑是不严肃,不严肃是不认真,不认真是态度不好。他怕态度不好。所以他不会笑。现在他会了。因为江寻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他记住了。他笑了。笑的时候,没有人说他态度不好。
沈屿:你教我哭。
江寻:我什么时候教你哭了?
沈屿:你在,我就哭了。
江寻看着那行字,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记住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江寻:沈屿。
沈屿:嗯。
江寻:进考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