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第五周,沈屿考了年级第三。
不是第二,是第三。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掉出前两名。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他看到右上角的数字——“3”,不是“1”,不是“2”,是“3”。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周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江寻也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沈屿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安静。但安静之后呢?他需要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数学:142分。错了一道选择题,一道填空题,最后一道大题第二步算错了。扣了8分。英语:138分。作文扣了4分,完形填空错了2道。物理:95分。满分100,扣了5分,是一道实验题,他忘了写单位。化学:91分。生物:89分。总分:555。年级第一:568。相差13分。13分,一道大题的事。
沈屿把试卷一张一张地摞好,按科目顺序,放进文件夹里。他把文件夹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在抖。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江寻看到了。江寻没有说,他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的。比平时更凉。
“你的手——”江寻开口。
“没事。”沈屿把手缩回去,放进桌斗里。
江寻没有说话。他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搭在桌沿,朝着沈屿的方向。沈屿没有把手放上来。他坐在那里,看着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38天”。238天。他以前觉得很多。现在觉得不够。不是因为没复习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考不好。不是不会,是粗心。选择题看错了一个条件,填空题忘了加单位,大题第二步算错了数字。这些错,他不应该犯。他从来不会犯这种错。但这次犯了。他不知道为什么。
中午,沈屿没有去食堂。江寻帮他打了饭,放在他桌上。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和平时一样的菜。沈屿看着那个餐盘,没有动。
“吃。”江寻说。
“不饿。”
“你不吃会饿。”
“不饿。”
“你手凉。”
“不饿。”
江寻看着他。沈屿的目光在窗外,不在他身上。他看的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地上躺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寻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沈屿。”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为什么会考第三。”
江寻没有说话。他坐在沈屿旁边,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沈屿没有吃,也没有推开。那盘饭就这样放在他们之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刘建国站在讲台上,讲期中考试的试卷。他讲到那道实验题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沈屿。
“这道题,全班只有一个人做错。”他推了推眼镜,“沈屿。”
全班都转过头看着沈屿。沈屿坐在位子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捏紧了一瞬。
“为什么?”刘建国问,“为什么你会忘了写单位?”
沈屿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粗心。”
“粗心不是理由。”刘建国说,“高考的时候,粗心一分,可能就差一个学校。”他转过身,继续讲下一道题。
沈屿低下头,看着试卷上那道被扣了5分的实验题。他记得这道题。他做的时候,步骤写得很顺,公式写对了,数字代对了,算出来的答案也是对的。但他忘了写单位。不是不会,是忘了。他从来没有忘过。这是第一次。
他把试卷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总分。555。不是549,不是560,是555。不高不低,卡在中间。他想起父亲说的话——“成绩波动了”,想起班主任说的话——“要注意时间分配”,想起刘建国说的——“粗心不是理由”。他不知道他应该听谁的。他只知道,他考了第三,而这个第三,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他没有做好。
放学后,沈屿被叫到了办公室。孙立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成绩单,看了他一眼。
“坐。”
沈屿坐下来。
“你这次考了第三。”
“嗯。”
“你知道你为什么考第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