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化工厂凶杀案的勘查收尾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光破晓时,荒芜破败的厂区终于褪去了深夜的阴森,只剩满地封好的证物袋、整齐的勘查轨迹,以及萦绕不散的悬疑迷雾。
市局刑侦总队的紧急会议大厅灯火通明。
大屏幕上,西郊无名男尸案的所有证据逐条铺开,那枚指向楚临渊的黑金徽片、专属雪茄残留、高度贴合他风格的杀人手法,一条条罗列,摆在所有人眼前。
队内大半老警员、外勤骨干,神色凝重。
“从表层证据链来看,指向性太明确了。”
“作案狠戾、私刑灭口、黑恶派系作风,加上专属信物遗留,十有八九是楚临渊手笔。”
“他近期据点接连被端,势力受损,大概率是在清算内部叛徒、敌对眼线。”
会议室里大半人默认定论。
经历过之前警局内鬼勾结楚临渊、全城泄密栽赃的风波,所有人对这个盘踞暗处的毒枭巨头,本就带着根深蒂固的戒备与敌意。
如今铁证“摆在眼前”,几乎没有人会去怀疑——这是一场刻意布局的嫁祸。
除了两个人。
宫银屿垂眸看着卷宗,指尖轻点桌面,沉默未语,目光下意识偏向身侧的少年。
宁屿端坐会议桌旁,一身笔挺警服,脊背挺直,眉眼清冷静然。
一夜未眠,他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只剩极致的清醒与锐利。
屏幕上每一条“铁证”,在他眼里,全是漏洞。
太顺了。
顺得刻意,顺得虚假,顺得像是有人拿着剧本,专门演给警方看的一场定罪大戏。
宁屿缓缓抬眼,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压过满堂议论:
“不是楚临渊做的。”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骤然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他,神色错愕。
刚刚沉冤昭雪、归队归来的宁屿,竟然在所有物证指向明确的情况下,当众为楚临渊否决定罪?
有人低声迟疑:“宁屿,所有痕迹、信物、作案风格全部吻合,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
“有第二种。”
宁屿目光坚定,条理清晰,字字戳穿假象:
“第一,楚临渊行事,从无低级遗留。他盘踞暗域十几年,经手无数灰色清算,比谁都清楚物证能定生死。如果是他亲自动手,绝不会留下专属徽片、烟草痕迹这种致命把柄。”
“第二,现场清理过于割裂。凶手精准抹除了所有个人生物痕迹,指纹、皮屑、脚印全部清空,专业程度远超普通黑恶打手。可偏偏最关键、最能锁定身份的信物,明目张胆留在死者身上。极致的谨慎,搭配极致的愚蠢,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第三,作案逻辑不对。楚临渊现阶段处于蛰伏期,码头重创、内线全折,他绝不会在风口浪尖主动制造恶性杀人大案,主动引全城警力围剿自己。这不是清算,是自毁。”
三条逻辑,层层闭环,彻底推翻全场定论。
满堂警员神色动容,纷纷低头重新审视卷宗。
宫银屿眸底掠过一抹赞许,顺势接话,一锤定音:
“宁屿的判断成立。本案最大疑点,就是‘完美定罪’。”
“真凶目的不是杀人,是借杀人定楚临渊的死罪。”
沈砚辞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然沉下:“是派系内斗?有人要借警方的刀,除掉楚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