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必须稳住生命体征,他还这么年轻,不能垮在这里。”
医护人员全员紧绷,连呼吸都放轻,所有人都在和死神抢人。
而昏迷在手术台上的宁屿,没有丝毫痛觉,却坠入了一场无尽的、混沌的噩梦。
他陷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伤口的剧痛,没有高热的灼烧,也没有那化不开的愤怒与无力。
周围全是白雾,模糊不清,耳边反复回响着两段声音,一段是楚临渊凉薄的嘲讽,一段是宫银屿低沉的、带着歉意的嗓音。
——“最终判决,是宫银屿亲自签字签发的。”
——“是我没护住你,等你出来,我给你一个交代。”
两段声音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着他混沌的意识。
他想往前走,想抓住什么,却脚下一空,不断下坠。
恍惚间,他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无父无母,在福利院缩在角落,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宫银屿,蹲下来,朝他伸出手,眉眼温和,声音干净:“以后,跟着我,没人再敢欺负你。”
他看到了训练场上,自己摔得满身是伤,宫银屿皱着眉给他上药,嘴上说着严厉的话,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他看到了无数次执行任务,自己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枪林弹雨里,宫银屿永远会喊他的名字,把他护在身后。
信任,依赖,安稳,光亮。
这些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在一纸判决、一场诬陷之后,碎得彻彻底底。
画面骤然一转,变成了审讯室里宫银屿冰冷的眼神,变成了仓库里自己撕心裂肺的恨意,变成了自己呕出鲜血时,对方慌乱无措的脸。
“骗子。”
他在潜意识里,一遍遍地念着,眼眶发烫,却流不出一滴泪。
“你亲手判我死刑,凭什么来救我……”
“我恨你……宫银屿,我恨你……”
可混沌深处,有一个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好疼。
他好冷。
他好想有人抱抱他。
手术台上,昏迷中的宁屿,眼睫忽然剧烈颤抖起来,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无意识地、气声般,溢出破碎的呢喃。
“疼……”
“别……别丢下我……”
“骗子……”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一旁盯着监护仪的麻醉医生心头一紧,轻声叹道:“意识还在挣扎,应该是在做噩梦,受了太大的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