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手术室门外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道悬在半空的判决,一分一秒,煎熬着门外人的心神。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通风口微弱的风声,还有远处护士站隐约的器械碰撞声,衬得这片空间愈发压抑死寂。
宫银屿就站在离手术室门最近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却撑不住一身的狼狈与疲惫。
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宁屿呕出的血迹,袖口、衣摆满是灰尘与褶皱,平日里梳得整齐的短发凌乱不堪,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不过短短一夜,这个向来沉稳自持、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威严,只剩下满身的风尘与藏不住的憔悴。
他从把宁屿送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既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指尖冰凉僵硬,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痛吗?
痛。
可身上的这点痛,比起手术室里那个人正在承受的万分之一,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敢闭眼,不敢分神,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怕自己一闭眼,就会看到宁屿通红着眼睛恨他的模样,看到他浑身是伤、呕出血迹的苍白脸庞,看到他拼尽全力挣扎、却满是无力的绝望。
更怕那扇门打开,等来的,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这一生,执行过无数次生死任务,面对过枪林弹雨、生死险境,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怕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他能布下天罗地网抓捕毒枭,能顶住整个警队的压力护住宁屿,能以自身为赌和内鬼周旋,却唯独掌控不了手术室里的生死,留不住那个人一点点消散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最先赶来的是林支队。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局里整理内鬼的证据链,一听说宁屿被救出、却突发大出血紧急送进手术室抢救,当场脸色煞白,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赶,一路连闯数个红灯,不过十几分钟就冲到了医院。
林支队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前,看到站在原地如同雕塑的宫银屿,悬了一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小宫,怎么样了?宁宁他……进去多久了?”林支队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眶瞬间泛红。
宁屿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无父无母,性子坚韧又懂事,进了警队之后拼尽全力,从来没有过半分差池。就这么一个好孩子,被诬陷构陷,受尽折磨,如今还躺在里面,在鬼门关徘徊。
宫银屿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支队,平日里深邃沉稳的眼眸,此刻一片浑浊,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被砂纸反复摩擦过。
“进去……一个小时零四十二分钟。”
“急性大出血,血值一直往下掉,感染休克,多处内脏挫伤,伤口全崩了……”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说到最后,声音彻底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他没脸说。
是他没护住人。
是他亲手把人置于这样的险境。
是他的隐瞒、他的布局、他的身不由己,让宁屿受尽了委屈,如今还要在生死线上走一遭。
林支队听完,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老泪瞬间控制不住,砸落在地面上。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这孩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受这么多罪……”
就在两人都陷入极致的煎熬与悲痛时,走廊另一端,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的哽咽与慌乱。
是宫家父母赶来了。
宫家父母早就从宫银屿零星的话语里,知道了宁屿的处境,一直悬着心,刚才接到电话,听说孩子抢救进了手术室,老两口当场就慌了,连夜从家里赶过来,脸上满是泪痕与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