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压抑的戾气还未散去,宁屿在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过后,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他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也不再看宫银屿一眼,只是闭着眼靠在对方怀里,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高热依旧持续不退,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着宫银屿的掌心,原本就微弱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宫银屿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一只手稳稳固定住他的身体,避免针头脱落、伤口牵扯,另一只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温度非但没有退去,反而还在持续攀升。他的心一直悬在半空,看着怀中人苍白干裂、毫无血色的脸,喉间的闷痛一刻都没有停歇。
变故,是在救护车驶入云城市界、距离市中心医院还有不到十分钟路程时,骤然发生的。
原本平稳呼吸的宁屿,身体猛地剧烈一颤,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呛咳。他咳得浑身发抖,本就破损的伤口被瞬间牵动,原本已经止血的地方,再次崩裂渗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了一片死人般的惨白。
“咳……咳咳……”
他闷声咳嗽着,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呕了出来,尽数落在宫银屿的黑色作战服上,刺目得惊心。
宁屿的头瞬间无力地歪向一侧,原本紧紧闭着的眼,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瞳孔却已经开始微微发散,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意识像被潮水疯狂冲刷,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连抬手的力道都彻底消失,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存着一丝气息。
“宁屿?宁屿!”
宫银屿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立刻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住,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颤抖,全然没了往日里运筹帷幄的镇定,“医生!快!过来看看他怎么了!”
随车的医护人员瞬间围了上来,神色凝重地快速检查生命体征,监护仪上的数值跳动得愈发剧烈,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开,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心率骤降!血氧饱和度持续走低!”
“血压在掉!收缩压已经不到七十!”
“体内出血速度加快,血色素、血值持续暴跌,急性失血性休克前兆!”
“之前的多处软组织挫伤、深度创口全部崩裂,加上长期高热消耗、感染加重,引发急性循环衰竭!”
护士的声音急促发颤,手上的动作飞快,接连推注急救药物,更换补液,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主治医生快速翻开宁屿的眼睑,瞳孔对光反射已经变得迟钝,再探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语气急得带着厉色:“不能等了!患者多处内脏隐性挫伤,加上外伤口持续渗血,血值掉得太快,再晚就会引发多器官衰竭,随时会心跳骤停!”
“立刻联系云城市中心医院急诊手术室、创伤外科全体值班医生,准备急诊手术!”
“通知血库备血,大量悬浮红细胞、血浆,优先配送,全程绿色通道!”
“司机加快速度!闯所有绿灯,以最快速度冲进医院,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一连串指令被快速下达,车厢内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急救仪器的蜂鸣声、医护人员的急促对话声、药物推入血管的轻响,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