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过了半月,已是重阳时节。
日复一日,修觉暝始终毫无办法。院内燥热无比,房内的冰块冒着丝丝凉气,盛凭赀的手脚已经悄悄萎缩,虽然不太明显,却也能看出区别。修觉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望着盛凭赀虚弱的面孔,心中长叹一口气。
盛凭赀却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修觉暝看着他的模样,却是连一个苦笑都笑不出来。
反正日子也过了这么多天了,他倚靠在床榻上,抬头伸了伸脖子,面色依旧异常平静,开口道:“涧喧,没什么值得难过的,我觉得现在挺好,有你陪着,我心向往之。”盛凭赀所言非虚,他心中确实不急躁,他自认为一向都不是懂分寸之人,如今也有时间好好审视这一路的对与错。
到底是他玩弄权术,还是权术困他。
如今,谈后挚的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他派的人查到了当初谈后挚受尽折辱,受了宫刑之后,皇帝陛下下令把他丢到城郊。城郊数十年前有个乱葬岗,不过那时兵荒马乱,而如今京城繁华,此处也并未荒废,未出嫁的女子不能入祖坟,所以如今的乱葬岗多数是用来埋葬女婴与未出嫁的女子。此处也不知能不能再称之为乱葬岗。
若有心之人想查探后挚身死与否,倒也算不上多困难之事。
他不想派人去查,倒不是他有多相信谈后挚福大命大,只是不想扰人清静。
他若是没死,哪怕在深山老林里待一辈子,也最终抵不过有心之人。
人心若是有了恨,无论如何忍辱负重,终究不会屈服。
徐徐图之。
正所谓皇上不急太监急,修觉暝日日心急如焚,伯入野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让他怎么不急?
他又望着盛凭赀,一时之间堵在心口的话,竟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修觉暝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道:“随你。”
九月九倒也没激起他的思山之情,傍晚,天气稍微凉爽了些,修觉暝把盛凭赀抱到凉亭中透透气。盛凭赀天生一副薄情相,平日里的眉眼,穿上官服倒是还有几分人模人样,脱下官服活脱脱就是个纨绔子弟。
残日余晖的照耀下,盛凭赀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却又显得格外脆弱,他像是一阵风似的,似乎只在片刻之间便会被吹走。
修觉暝背着光,盛凭赀看不清他的面孔,他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此刻心中却莫名有些低落。忽然,他低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涧喧。”
这声音低不可闻,好在,他听见了。
“嗯?”
“你不必陪着我,我好歹是当朝……”盛凭赀话锋一转,不再提及当朝王爷。“好歹有万贯家产,你不必忧心,我不需要你特意浪费时日。”
他说这话,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却挺气人的。修觉暝既不想跟他争辩,又咽不下这口气,看着他落寞的眼神,心又瞬间软了下来。修觉暝思考良久,才想到既不伤他心意,又不继续深谈此话的法子:“所以又如何?是王爷的万贯家产养不起在下了?那看来在下要节衣缩食了。”
盛凭赀长叹一口气,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咬牙开口道:“涧喧,你知道我意非如此,我也知你是何意。你有没有想过,若我当真一辈子如此,又该如何?这是虚度你的岁月,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而我往后还有三十年、四十年、甚至是五六十年,这不是三年五载,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这是往后余生的一辈子。你现在这般年少,你我现在感情并非多深厚,何必如此?”
修觉暝回想道,他们没认识多久时,盛凭赀踩断了他的梅花枝,打完仗后,还了他一株梅树,又对他说:“仰观宇宙星辰浩瀚,不如你眸间一汪清泉。”惊觉,原来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