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的续集项目结束,这次的合作又再一次的圆满成功。团队上上下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同时又有很多的舍不得。项目组提出再来一次团建。既是庆祝合作顺利,也是为纪念深厚的情谊。
团建定在下周五,地点是市郊新开的一个温泉度假村。周也在群里发了通知,说这次费用由项目组和听石共同承担,欢迎大家带家属。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阿坤第一个举手说带鼓棒算不算家属,小高则问能不能把排练室那盆还没被震死的仙人掌也带去。
江屿白靠在沈听的沙发扶手上翻着群消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他回了句“带什么都行,总之单不能不买”,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搁在茶几上,转头看向坐在设计台前的沈听。
“周也让你提供家属名单,你填谁?”
沈听正在画一条新手链的收尾弧线,铅笔在纸面上轻轻一挑,头也没抬。“不急。在那之前,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团建前一天,城郊。车子驶离主路之后,城市的喧嚣被一片接着一片的树林过滤掉。初冬的梧桐叶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错成疏朗的线条。江屿白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把从医院带回来的手工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码边缘那道被磨得温润的弧线。
这条路有点熟悉,他仿佛以前走过,但太久没有来,两旁的香樟比记忆中高了一些,浓密的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条幽深的绿色隧道。
沈听把车停在碎石路尽头那栋清水混凝土房子前面,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深灰色的铁门在密码锁的识别声中无声滑开,室内的感应灯沿着结构线缓缓亮起,色温依然是接近午后阳光的金白色。
软木地板踩上去有极轻微的弹性,吸音墙将整个空间裹入一片沉静。钢琴还在原来的位置,那把缺角古典琴靠在沙发旁边,和上次他离开前摆放的角度一模一样。
“昨天我在梦里好像梦到过这里,我坐在旁边听你唱歌。”江屿白把带来的吉他放在琴架旁边,环顾着四周,“那次你唱到一半我差点站起来。好几次在片场每次累得想骂人的时候,都靠这歌片段续命。”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沈听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坐了下来。他从琴凳旁边的黑色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递给江屿白,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在伦敦的时候,我写了一首新的。”他抬眼看向江屿白,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暖调灯光下安静而笃定,“以前欠你的。现在补。”
江屿白接过乐谱。五线谱上是他熟悉的瘦长字迹,每一个音符都干干净净地待在它该在的线上,节奏型不算复杂,他按照谱面在自己那把手工吉他上大致过了一遍,旋律从指板上升起来的那一刻,是一首带有古风的曲子。
沈听写的第一首古风曲,旋律撩拨着江屿白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钢琴前奏铺开之后,沈听的声音穿过环绕监听在这个空间里响起。他的人声和琴声被吸音材料温柔地托住,没有任何多余的混响。
歌词从那双唇间流出,平稳而轻,像深冬的清晨推开窗后发现院子里落满了新雪。
“时间之下,天下之大,放不下牵挂。”沈听唱到这句时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抬起又落下,延音踏板的余韵填满了词与词之间的留白。江屿白的手指也跟着按了下去,吉他和弦随着钢琴的节奏缓缓切入。
“永恒一刹,我希望你被深爱啊。”副歌的旋律扬起又缓缓降落,像一片从枝头被风吹落的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轻盈地落在水面。
他的声音不是撕裂的,不是爆发式的,而是温柔的、耐听的,像他在伦敦那栋白色宅邸里独自调律时按下的每一个单音,准确、克制,却因为有了和声而不再孤独。
江屿白弹着吉他,指腹在琴弦上轻轻摩挲。
他没有看谱。他只是在看着沈听——看着他在琴凳上微微侧头,后颈的发尾修剪得干净利落,白衬衫的领口仍然松着一颗扣子,那截颈线从耳垂下方延伸到锁骨的弧度依然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