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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泄愤般端起姜汤,一骨碌喝下去,辣的脸都更红了几分。
林云峥忍俊不禁,语调含笑的开解他:“王兄,委实有些孩子气。不过千人千面,我观王兄此前所作所为皆是有所担当的,又能舍弃读书人的脸面为生计所奔走,且你愿意为哥么偿还外债,已然远超许多同龄人了。”
王景听见林云峥的夸赞,就好似小狗一样,耷拉的耳朵倏的竖起,眼底溢满了笑。
他站起身开心道:“林兄,你真有眼光!”
王景畅快的笑了几声,忆及自己的形象,又不好意思的坐了下去:“林兄莫怪,是我失礼了。”
“无碍。”林云峥瞧着他坦诚的模样,只觉有趣。
脑海里闪过自己‘见’过的“小狗”,竟觉此词放在王景身上,甚是贴切。
林云峥:“王兄可是也准备参加明年的县试?”
王景点头:“夫子说,我基础已经很扎实了,可以试着下场看看了。”
林云峥:“如此,若到时王兄找不到合适的结保人,倒可与我一同。”
“好,”王景想了想,点点头道:“若是林兄找不到结保人,尽管来找我。我与林兄可谓是倾盖如故,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就尽管开口。”
两人就着策论和各自观点侃侃而谈,而另一侧,孟尧已经带着丁佑安和春哥儿进了齐石房内。
东厢房离正屋不远,正对檐下的位置开了窗,就算阴雨天,也不见昏暗。
丁佑安抱着春哥儿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动作轻柔却麻利,明明仔细着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没防住滴落的水渍。
看着被濡湿的被褥,他清秀的脸庞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尴尬道:“夫郎抱歉,我马上就好。”
孟尧瞧着局促不安的丁佑安,赶忙摆手说:“不碍事的,你慢些也没事。”
“夫郎心善,”丁佑安垂下头,敛去了眼底湿意:“我自知无以为报,有什么要我做的,夫郎只管开口。”
他知晓,自从自己离家后,就再也不是那个被众人追捧的公子哥了。凡人做事大多有目的,可自己总归是享受到了东家夫郎的善意,他想,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事,定绝不推诿。
“你莫要有压力,”孟尧看出了丁佑安的困惑,赶忙解释道:“当初赠银也有旁的考量的,一则人命关天,当时不论是谁看到,只要是有能力,都会伸手帮着拉一把的。再则,你夫君在铺中当伙计,他要是真的还不起,那还能从他月银里扣。”
孟尧半蹲下去,看着睡姿恬静的春哥儿,忍不住探出食指,轻轻放在小孩子左脸颊上,却是迟迟没了旁的动作。
孟尧:“怜你是真,但是想救人也是真的。”
“许是因为我小时候受过苦吧,当时没有人拉一把,如今自己有能力了,总忍不住……”
孟尧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接着道:“这次我亦未想到会碰见你,想来是缘分使然。你也莫叫我东家夫郎了,听着怪奇怪的。”
“我叫孟尧,孔孟的孟,尧舜禹的尧。”
丁佑安在王家这三年,早就被打磨掉了初来时的锋芒。
他初来芦苇村,王母便张罗着草草办了婚礼,只因看不惯家中亲族欺负十三四岁的小孩和病弱的女子,他挺身劝诫,却被那一群亲戚恨上了。
他们谣传自己是蛇蝎心肠,大户人家出来的果真是看不起乡下人,撺掇着村妇孤立他。
因为自己不愿与父亲书信,替夫君谋个一官半职,自己便被婆母和夫君厌恶。
初被夫君不喜,他还怀疑是否是因着自己不够贤良温婉,直到那里听见母子谈话,他才知晓,原来初见时的一见倾心,不过是刻意谋划阴谋。
耳边仿佛还能响起父亲那恨铁不成钢的“娉为妻,奔为妾”。
他悔不当初,只恨自己被鬼迷了心窍,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因着夫君不喜,婆母肆意传谣,自己身边,除了初时他护过的阿景,竟是再无一体己人。
今日徒然间接收到孟尧明晃晃的善意,他忍不住几欲落泪。
整理好情绪,他哑声道:“如此,我叫你阿尧可好?若你不嫌弃…便也如阿景一般,叫我佑安哥。”
“佑安哥,”孟尧乖乖出声,“你虚长我几岁,喊哥哥也无不妥。”
不知怎的,他总是能从丁佑安身上感受到宁静和平和。
这声哥哥,他叫的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