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眼,给了林云峥一个眼神,示意他照顾外男。
林云峥:“……”
孟尧示意完,风风火火的带着丁佑安离去。
偌大的正厅,就只剩了林云峥和王景两人大眼瞪小眼。
王景清了清嗓子,就着逐渐压抑的气氛道:“此处竟被卖了出去,林兄,你们可是买了这宅子?”
“嗯,”林云峥颔首:“王兄也是芦苇村的?”
王景点点头,试探道:“方才听见哥么说什么二两,不知是?”
“无它,前日我与夫郎去铺子,正巧撞见丁夫郎向王卓要钱救命,王卓不愿给,我夫郎便先借了丁夫郎二两。”林云峥瞧着王景眸中的焦急,心底划过一丝细微猜测。
“什么?”王景惊诧的瞪大眼,愤怒又难堪道:“我堂哥他……”
王景越想越气,眼中几欲喷火。
丁佑安那么好的哥儿,不仅要受堂哥和伯婶磋磨,还空有一身才能无法施展。堂哥甚至,甚至不愿替自己的亲生哥儿医治!
想到对旁人温柔、将满腔苦闷化作诗句,却又不会自怨自艾的哥么,他逐渐红了眼眶!
若是……
王景倏的回神,茶色的瞳孔骤缩,赶忙低头,压下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王景从怀里摸出几串铜板递过去:“林兄,我先替我哥么还些,其余的,你等我收了新的抄书稿费再结予你。”
林云峥望着他递过来的铜板,摇了摇头:“王兄,恕我不能收。”
他将银钱推回去:“这二两,我自会从王卓的工钱里扣。况且,王兄如此将钱予我,丁夫郎可会愿意?”
“我……”
王景脸色颓然的收回了银子,道:“我就是,想帮帮哥么。”
看着不过十六的少年,林云峥叹了口气:“我知晓王兄是好意,可替人还债,此事要苦主同意才可以,不然,对于苦主来说,这不就成了徒增负担的行为吗?我说的可对?”
王景一双狗狗眼低垂,缓缓点头,苦涩道:“林兄你说的对!是我唐突了。”
他将铜钱收入怀内,纠结了许久,还是张口:“林兄,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嗯?”林云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也未打断。
王景一双剑眉蹙起,斟酌着道:“林兄,我哥么,哥夫他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无论是算账,还是识字,他皆是精通的。若是你们有招人的打算,看可否优先考虑一番他?”
王景语速极快道:“我知此番许是唐突,不过林兄就当是趣事听罢,若是需要,也可考虑一二。”
“王兄你……”
林云峥哑然失笑,“你铺垫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以为是你要为自己求得一份差事呢。”
王景尴尬挠头,实诚道:“我堂哥夫平日里帮我许多,我感谢他,也想帮帮他。”
王景声音逐渐变低:“我啊娘生病时,旁人只晓得争夺我家里的存银。他们想着如何将我和阿娘吃干抹净,那时,我不过十四岁,即守不住阿娘,也守不住阿爹留下来的家底。
是我堂哥夫,他犹如天降般,护住了当时无措的我。他用律条阻住了那些叔伯,他也会担心我不会做饭,每每做好吃食,就给我和阿娘送过来。
后来阿娘去了,除了饭食,哥么还会忧我过冬,替我做好针脚细密的冬衣。
哥么与我,早就如同亲人一般。”
“是么?”林云峥目光掠过他发红的脸,感慨少年跌宕的经历,也为戳破少年表面维持的镇定。
林云峥:“如此看来,你哥么倒是真把你当做亲子了。”
“我!我已经不是孩子了!”王景应激般,倏的站起身。
继而又耷拉下脑袋,喃喃道:“我真的很像小孩吗?”
林云峥:“……”
少年的心事,还是不猜为好。
他放下碗,指了指桌案上的瓦罐:“快些喝点姜汤暖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