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和纸窗格洒进房间,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清川裹着被子在床褥间打了个滚,一头扎进角落的玩偶堆里——毛茸茸的熊猫、胖乎乎的企鹅、咧着嘴笑的柴犬……这些都是甚尔每次外出任务时给他带回来的。其中那只几乎和清川一样高的白熊玩偶,是上个月甚尔特意从北海道寄回来的,说是“在纪念品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及腰的黑发随着翻滚的动作散开,像一匹上好的绸缎铺展在榻榻米上。清川懒洋洋地伸出手,在枕头边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金属外壳——是最新型的掌上游戏机,上周甚尔回来时带给他的。窗边的矮几上还放着各种小零嘴:京都老铺的顶级和果子、鎌仓匠人手工制作的饼干……
清川抱着游戏机翻了个身,黑发在榻榻米上划出凌乱的轨迹。他翡翠绿的眼眸在晨光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等哥哥这次任务回来,他们就能永远离开这里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打了个滚,把脸埋进白熊玩偶柔软的肚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欢呼。
纸门被轻轻拉开,阿松端着早膳走了进来。自从清川满四岁被调离贴身侍奉的岗位后,这位年迈的侍女便主动请缨,负责打扫清川房间的工作。虽然不能再时刻照料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孩子,但至少能确保小家伙每日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慢些起身,当心着凉。”阿松将餐盘放在矮几上,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新增的物件。她当然知道这些都是谁送的。在这个冷漠的牢笼里,除了那位名声在外的暴君,再也没有人会真心疼爱这个被生父视作耻辱的孩子了。
阿松取出木梳,轻轻为清川梳理着散乱的黑发。“小姐,今天想要扎什么头发?”
清川晃了晃脑袋:“最近哥哥不在,不用出去训练,就不用扎高马尾啦。”阿松熟练地将黑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清川突然想起什么,小跑到房间角落的矮柜前,踮起脚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翻盖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未读消息的提示让他翡翠绿的眼眸骤然发亮。
“阿松!”他转身奔向侍女,举着手机的小手微微发颤,“甚尔给我发消息啦!”屏幕上的简讯言简意赅:【已抵大阪,一切顺利。】
清川突然仰起小脸,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阿松,甚尔说……等他这次任务回来,就带我离开这里。”
阿松梳理黑发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从樟木衣橱中取出一套崭新的浅色和服,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那真是……太好了。”
“阿松要和我们一起走吗?”清川转过身来,翡翠绿的眼眸中盛满期待。
侍女蹲下身,粗糙的指尖轻轻拂过清川柔软的脸颊:“傻孩子……阿松的儿子还在禅院当差呢,他很孝顺,阿松现在很幸福……”她的手腕内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咒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是三十年前立下的束缚,将她的余生与禅院紧紧相连。
“所以啊……”阿松将清川的小手轻轻包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里,声音温柔而坚定,“小姐一定要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样阿松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清川的眼眸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他扑进阿松怀里,小脸埋在带着熟悉香气的和服前襟里,声音闷闷的却充满决心:“那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阿松的!还要带上阿松最喜欢的樱饼!”
侍女搂着这个她照顾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眼眶微微发热。晨光透过纸窗,为相拥的两人镀上温暖的金边。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地掠过庭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清川在广阔天地间快乐奔跑的模样。
而此时,禅院的前院正堂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一曲清溪蜿蜒流过青苔斑驳的遣石。水面漂浮着几片早落的枫叶,朱红未褪,在粼粼波光中流转,恍若佛前供盏中漂浮的莲瓣。低垂的紫藤色御帘被秋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廊下悬着的青铜风铃,铃舌上密刻的梵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禅院家主端坐主位,身后墨色淋漓的《达摩面壁图》中,虬曲的老松枝干如龙,松针似剑。乌木几案上的青瓷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沉水香的芬芳在透过御帘的碎光里化作万千金尘。
左侧下首,端坐着五条的使者;右侧则以禅院直毘人为首,一众长老依次列坐。
五条宗明傲然抬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冷芒。他直视禅院家主,声音如冰刃般刺破室内的沉寂:“禅院家主,五条的来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修长的手指轻叩乌木几案,“我们要借用下贵家族那个拥有空间术式的孩子。”
自五条的“六眼”降世,整个家族便陷入一种微妙的亢奋与警惕之中。那双传说中的眼眸,此刻正镶嵌在一个稚嫩孩童的眼眶里。每一代“六眼”若能平安长大,必能带领五条家族昌盛数十载。但这份荣耀背后,是令人窒息的脆弱。
那双眼无法闭合,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信息。幼小的身躯承载着过载的讯息,一阵微风、一丝寒意都可能打破那岌岌可危的平衡,让这个珍贵的“六眼”夭折在成长的路上。
五条家疯了一般寻找保护六眼的方法。他们动用了庞大的情报网,得知禅院上个月的检测仪式上,出现过疑似空间类的术式。这种术式通过配合五条秘传的阵法,能在物理层面短暂创造出一个绝对纯净的“无信息空间”,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让神子大脑得到喘息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