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
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种心疼的、温柔的、不舍得用力的眼神。
他更不会在缝我旧袍子的时候,把针线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筐里还有新买的几团线——师兄的针线筐从来只有黑灰白三色,什么时候有了青绿?
所以这是梦。
是我呕了太多血、封了太多经脉之后昏迷在寝殿地砖上做的梦。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一刹那,心口炸开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最深处猛地撕了一下,似乎是心脉所在的位置。
眼前一黑,视野边缘开始发白,草庐里的烛火和针线筐和师兄的脸,全被那层白光吞噬。
果然是梦。
梦也好。梦里的师兄会给我缝衣裳,梦里的师兄不会推开我。
就算是梦,让我放肆一回。
我想亲他。
在现实里不敢做的事,在梦里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仰起头向前倾——他僵住了。
肩膀绷紧,脊背挺直,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搭在我后脑勺上的姿势,指节却蜷了起来。
这个反应我最熟悉不过。他遇到创伤或害怕时最本能的反应,比任何尖叫和挣扎都更诚实。蛊蚀空了他的经脉,锁灵环磨破了他的手腕,面对那种无法反抗的触碰。
他就是这样僵住的。
因为我。就算是幻境,就算是梦,我也不会让师兄难受。
不会。
我把倾过去的上身慢慢收回来,脚尖往后挪了半步。
我转身往外走,走得很快,快到门槛差点绊了我一脚,快到身后传来椅子被撞开的声响。一只手从身后拽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整个人被扽了回去,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
他攥得死紧,手指在抖——不是因为用力过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他根本控制不住的震颤。
“师兄,你是真的?”我的声音在发颤。
他没有说话。
攥在我手腕上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那股魔气灌进来的时候,我听见两个声音。
一个苍老,一个更苍老。
“君上!!!”老吴的声音,破了音。
接着是师尊的声音,更沉更急,喊的是“秋蛇”。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谁的手按在我的后脑勺上,抖得厉害。
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魔气正在被疏导,像有人拿一把梳子把我经脉里打结的乱流一缕一缕梳开。那股外力很稳,稳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同样的事。
是老吴。
他把自己的魔气灌进来了,正替我梳理这一身反噬的乱麻。师尊在旁边做什么我不知道,只感觉到另一股温和的灵力护住了我的心脉,像一堵墙挡在心口前,把那股魔气隔绝在心脉三尺之外。
“没事,”我听见自己说,“我没事。”
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没完全清醒,眼前还是幻境里师兄僵住的表情和我自己收回的那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