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正道联盟广霖峰总坛被搬空了。
藏经阁、丹药库、法器库、灵石库、珍宝阁、议事大殿,甚至偏殿客舍墙上的名家字画,连伙房的秘制红烧肉和老厨子的菜谱都没放过。
红烧肉连锅端,酱牛肉、卤鸡爪、腌萝卜条、桂花糕、松仁酥,所有能吃的都进了储物袋。老酒窖的门被光头踹开时,一股陈年酒香扑面而来,他掏出老吴给的图纸——灶房地下暗格里那坛百年陈酿被精准定位。
抱出来之后,坛子底压着一张字条,是老吴早就安排人放好的,字迹端正:敬张神厨,酒不错,下次多备点。
走时还把灶台擦了一遍。
三百只储物袋,来时瘪得像风干的葡萄干,走时鼓得像熟透的大石榴。
而与此同时,北境山脚边境线上,老吴正带着真正的魔修主力,与正道联盟的主帅对峙。
画册上,河谷两侧的山坡上,火把连成两条长龙,魔界这边是暗红色的魔炎,正道联盟那边是明黄色的灵火。两军之间隔着一条浅浅的溪流,水声哗哗,衬得两岸的沉默格外压迫。
正道联盟的主帅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威仪,身披银白战甲,手按剑柄站在阵前。
他身后是联盟的精锐——三千弟子列成雁行阵,剑光在月色下连成一片寒芒。
老吴站在他对面。
一个人。
身后当然有魔修,黑压压地站满了山坡,但没有一个拔刀,打哈欠,嗑瓜子,靠在树干上打瞌睡,还有个干脆蹲在溪边洗脸。
老吴本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袍,阖眼冥想,姿态像是来吹夜风看星星而不是来打仗的魔将。
主帅盯着老吴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但洪亮,在山谷里回荡:“来者通名。”
“吴吕深。魔君座下掌事。”
老吴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像是在递拜帖。
“你们魔界是什么意思?”主帅的手在剑柄上攥紧,“边境屯兵,深夜对峙,是要开战?”
“不敢。”老吴抬起头,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在下只是奉命在此等候。”
“等什么?”
“等贵方总坛那边的消息。”
主帅的眉头皱起来。他身后的副将低声说了句什么,主帅摆手让他噤声,正要开口质问,一道传讯符从山顶方向疾射而来,灵光黯淡,符纸边角已经烧焦了——这是紧急传讯符,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主帅一把抓过传讯符,灵光在他手中炸开,里面传出总坛留守长老嘶哑到破音的吼声:“盟主!总坛被劫!藏经阁——丹药库——法器库——连灶房都没了——他们——”
传讯符能量耗尽,在半空中碎成光屑。
传讯如苍蝇一般强逼主帅吃进咽喉,他的脸色从威仪镇定变成青绿,又从绿变成煞白。
他的手指捏碎了剑柄上的玉饰,碎玉落进溪水里,溅起几朵水花。他身后有副将厉声喝问:“你们调虎离山,用主力在此地佯攻,暗中派人偷袭总坛?!”
“道友此言差矣。”老吴语气平淡,“此处并非佯攻。只是对峙。
“我方的任务是——站满三个时辰,不让诸位回援。仅此而已。”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和一支炭笔,在月光下翻开,不紧不慢地念道:“子时三刻,东境第七队回报,藏经阁清空完毕。丑时初刻,南境第四队回报,丹药库清空完毕。丑时二刻,北境第一队回报,法器库、灵石库、珍宝阁全部清空完毕。丑时三刻,君上亲自传讯——灶房已清。贵方伙房的张厨子手艺不错,君上说红烧肉很好吃,只是糖色炒得老了点,建议下次用冰糖,不要用白糖。”
“对了,“老吴慢悠悠补充:”贵方无一人伤亡。”
河谷里安静得能听见溪水里的鱼翻了个身。
然后嗑瓜子的声音忽然停了,有人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像瘟疫一样传染开,从山坡传到大营,魔修们憋了一晚上的笑终于没忍住。这不是战鼓擂动的气势,这是知道自己家人干完一票大买卖之后发自肺腑的痛快。
老吴合上册子,把炭笔收入袖中。
他望着对岸脸色铁青的正道联盟主帅,光光映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目光沉静如水。
“主帅阁下。君上托在下带句话:一月前贵方推倒了七十岁的卖菜婆婆以及对魔界凡人拔剑。今日我方搬空贵方总坛,不伤一人,不取一命。这笔账,清了。但若下次贵方再动我方地界上的凡人一根手指——”
他顿了顿。
语气依然客气,但声音忽然轻了半分,轻到只有主帅能听清。“本君会亲自来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