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胸口,把他往外推。纹丝不动,但唇分开了。他低头看着我,紫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为什么偏要在这里。。。。。。为什么。。。偏要在这里。。。。。。”气息碎的几乎说不出完整话,像是把所有压了太久的东西全炸出来。
这里是祖师殿,是我小时候跪着抄经的地方,是每年除夕师尊领着我们给历代祖师磕头的地方。这里每一块砖石我都跪过,每一根柱子我都靠过,每一缕檀香烟都浸进了我骨头里。现在我成了这副鬼样子——入魔,杀人,靠魔君的血吊着修为。
我把寒山的脸丢尽了。
他还要我在历代祖师面前,仰着头接他的吻,咽他的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低头看着我。那只捏着我下颌的手松开了,转而落在我后脑勺上。
“别哭。”他声音突然放到很轻。他又道:“就你跪过这里吗?为师跪的次数可不比你少。”我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说罢他用手又扯了扯我的脸颊:“走,让为师看看你之前是住哪个屋子。”
他拽着我的手腕他牵着我跨出祖师殿的门槛离开这里,四周雨幕倾泻而下,却又避让我们二人。
我想起他说过我是他师弟,“你是师尊的徒弟,为什么非要我喊你师父?”他没有回答,发丝被风吹的微微散落,“能有为什么?本座做事还需要去思量别人是怎么想的吗?”他偏过头,紫眸斜过来看我,“这么说来,你师尊现在是师祖,师兄成师叔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师尊是师祖,师兄是师叔,那我成什么了?他师弟?和他同辈?“不对,这辈分全乱了。”我的声音还带着哭完之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开始急了。
他牵着我的手腕继续往前走,白袍下摆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语气里那点慵懒的戏谑又回来了,但比从前轻了太多太多:“乱就乱。本。。。为师定的辈分,谁敢说乱?”
“师父曾经也住在这里?”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扇歪了半边的竹篱笆,门槛上的青苔被雨水冲得鲜绿。这间偏院还是老样子,竹舍破旧,窗纸泛黄,屋檐下的蜘蛛网挂满了水珠,欲滴欲旋要落不落。
“不是。”他推开竹篱笆门,动作自然得像是推自己家的门,“为师之前跟着你师尊——现在是师祖了——跟着他住。因为天生白发紫瞳,不便见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不便见人。被师尊藏起来,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能随便出门,不能被人看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推门进了竹舍,我跟在后面。屋里陈设依旧是—张硬板床,落了层灰的木桌,还有几张未抄写完的经书,被老鼠啃了边角的衣柜。
他走到床前,弯腰拿起被褥抖了抖,灰尘在空气里炸开一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净尘符,指尖一弹,符箓化作一道极淡的光扫过整个房间——桌面上的灰没了,蛛网消失了,床板上的霉斑褪成了干净的浅木色。
他把被褥重新铺好,还用手掌压了压枕头,确认里面没有结成硬块的荞麦壳,然后拍了拍床板:“还烧着,过来给你去去寒。”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站在床边,银白长发被雨雾打湿了发梢,衣袍的下摆沾着水渍,手里还拎着从我床上抖出来的入门剑谱。
他把砚台搁在桌上,转头看我,紫眸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雨光。他太熟悉这里了,知道窗纸被雨打湿后要用净尘符而不是烘干符,因为烘干符会把纸烤脆。
我突然觉得很陌生。我没见过他这样——用净尘符打扫一间没人住的旧屋子,就为了让我躺一会儿。他见我没动,走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二话不说把我按到床上,扯过被子把我裹着。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掖被角的手法粗暴得和师兄有得一拼。然后他坐在床沿,手伸进被子里,掌心贴在我后背上,一股极细极暖的魔气从他掌心渡进来,沿着经脉缓缓游走。那股魔气不像他平时渡血时那么霸道,而是温驯的、克制的,像是怕伤到我。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认真的神情,嘴唇微抿,垂眸敛下那些轻浮和戏谑后倒真有些长者的威严,“师父,”我想问他以前的事情,但又觉不妥,闭上嘴,我还是把话头熄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应声。窗外雨声渐小,竹叶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的,像谁在极远处敲着木鱼。
我烧退后,他又恢复了原样。
撕下那层在寒山雨夜里短暂披上的旧皮,重新露出底下那个慵懒的、浪荡的、不知羞耻为何物的魔君。
他把我从被褥里捞出来时,我刚退了烧,身上还残留着被窝的暖意,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让我靠在床柱上,自己跨坐在我腰腹上,银白长发从肩头滑落,白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声音还是那么慵懒,紫眸半阖着,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让人想扇他一巴掌的笑。
“刚才那句师父,把为师喊硬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刚退烧的脑子还不太灵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不等我反应,他的手指已经勾住了我的裤腰,自顾自地往下,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脸涨得通红:“混蛋!哪有你这样的师父?”他低头看着我,紫眸里全是玩味,手上力道一点没松,把我整个人按在被褥堆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把我耳根烧得通红。
“就这一次。若你主动,我不会再碰陈峥危。”
停止了挣扎的手。我知道他不会轻易违背承诺——他这个人,暴虐是真的,喜怒无常是真的,慵懒浪荡也是真的。但他说出口的话从不收回。他承诺不再碰师兄,那就是真的不再碰。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手腕,抬手捧住他的脸。
更深更慢的、开始带着试探和讨好的唇齿纠缠。我的手沿着他白袍的衣襟往下滑,探进他衣袍下摆。不琢寸缕倒也方便,他真的有病,我想。
窗外雨声渐小,竹叶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极远处隐约传来钟声。这间破旧的竹舍此刻变成了另一个世界——没有魔宫,没有锁链,没有黑玉床。只有他和我,和一个刚刚达成的、脆弱而沉重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