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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作乐(第2页)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我后颈上,力道很轻。难得我们二人没有针锋相对,好像这就只是个不包含任何恨与征服的吻,所有的情绪和话都落在了里面。这一吻占用时间不长不短,分开后我退开半步,拿起矮几上的剑谱,躬身,说了句多谢君上,转身往殿外走。

一片安静。

魔将们的眼神很精彩,有人忘了合嘴,有人用军报挡住了半张脸,有人在桌子底下踹了同伴一脚。我走出殿门时听见夜无霜极轻地咳了一声,然后恢复了一贯慵懒的语调,说看不腻吗。

我把新剑谱搁在师兄枕边时,他正在用布巾擦手指。清洁后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没说话,但翻到第二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那几本剑谱的扉页上盖着夜无霜的私印,紫泥小篆,是他当上魔君后自己刻的,从不用在公文上。

师兄抬眼看我,我清楚知道他想问什么,“他自己送我面前的,”我说,眼神却下意识回避了师兄。

那晚过后我和师兄的话更少了。

公文里偶尔夹杂正道联盟的动向,孟瞿生死了。在我离开一年后。她修为可以说在正道联盟是顶尖,这个千疮百孔的联盟居然亲手杀了他们自己的保障和后路。

我不由得联想到那个叫峂的邪修问我,不怕报复吗?

身上人命背了已经不止九十九条,若有孤魂野鬼索命尽管来吧,比伺候那个夜无霜要好。

以前的他对于那方面的事情只是征服欲作祟,现在却是喜欢捧着我脸颊当着师兄面亲,以前他亲完总是喜欢扭头看向师兄的方向。现在目光却全在我身上,开始喜欢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银发散乱铺在我胸口,呼吸渐渐平稳,偶尔用鼻尖蹭我。

这个恶劣的人大概是找到新的乐趣了,师兄对他冷,不会回应他的任何。我会,会被他亲到脸颊通红,会在他喂血时颤抖不已,他无聊时抬抬就能召我过去,有欲望也能寻我解决,他或许是在试试由暴虐换成温柔后我的恨能放下多少,或者想知道我的注意力会被他吸引去多少。

他的目的还是师兄,想看看陈峥危究竟会因为什么动容,对夜无霜,我始终一副恭敬模样,无论他现在如何温柔,如何纵容我放肆,我不信他只是如表面这样。

回到寒山。依旧空无一人。

师兄在魔宫,他知道我不会离开,杀了人,递交了一份他满意的投名状,入了魔,除了魔界我再无去处。

我狠狠叹了口气。

“贞大哥,忘了跟你说,那个邪修被我杀死了叫峂,可能是假名。”

我把一坛子烈酒尽数撒在坟堆前方长出的杂草,石碑上歪歪扭扭刻了字,“回头有空我再来给你刻一个,或者求师兄给你刻,他的字比我漂亮多了,陈峥危,那个寒山首徒,照胆剑不知道丢哪里去了,现在没有一把能配得上他的剑。”

话音落,眼泪也滴落在脚下酒液中混入泥泞,不能跟师兄诉苦,不能喊累,他也无能为力。我在旁边立起来一个衣冠冢——家师陈青霄。师尊大概也被夜无霜杀了,师兄应该还不知道此事。

当年事情我查了七七八八,是师兄拿自己去换寒山一个活路,换百来弟子无一人伤亡。师尊那时跪在祖师殿也很愧疚吧,最得意的弟子被自己拱手让人,一代剑尊对此无能为力。

我又去了祖师殿,到处落了灰,跪在蒲团时沾染了一片尘,顾不得脏乱,我说天地不仁,想了想自己其实也没那么苦,相比较我遇到过的,被一道命令就地斩杀的,起码我还活着不是吗?若我能放下,老老实实就待在魔宫,已经很好了。

这是不可能的,我放不下的执念,心头那个执念永远是师兄,殿外又起了风,吹乱飘扬的浮尘时好像能看到十岁那年在祖师殿对贡品下手的我。

那天午后的光洒金大殿时落了一层金,师兄问我好吃吗?我又拿了一个柑橘塞他手里让他尝尝。

他那么认真呆板一个人,大概从没干过偷吃贡品的事,他看着手里橙红的柑橘发愣时,我已经掰开一瓣塞他嘴里了,“共犯!”我大笑说:“师兄现在不能告师尊。”

轰——

我在一声响雷后猛然醒来,自己还伏趴在祖师殿的蒲团上,身下一片热乎,身上却是粘了水汽,风裹挟细雨吹来,衣物黏黏糊糊,我打了个颤。

似乎是发了热,我许久未吞噬心头血或魔血了,平日也不修炼,修为就一直后退,待在魔宫还好,没那么多密集的灵脉或灵矿山。寒山下有条巨型灵脉,若我是修士,待在这里自然是浑身舒畅,但我是魔修,现在连寒山都在排斥我。

“本座说怎么追踪起来那么麻烦,原来是躲这里了。”那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慵懒里裹着一丝极淡的不耐烦。

我挣扎起身,身体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杂电闪雷鸣,最后停在我身后,一只手把我整个人从蒲团上捞了起来。他的手劲极大,我被他捞进怀里时额头撞在他胸膛上,银白长发的发丝蹭过我的脸颊,带着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腐朽甜桂花香。

他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仰起头,紫眸在暗处微微发亮,从我额头的温度扫到眼角烧出来的红痕,又从我干裂的嘴唇扫到后颈被汗水浸透的衣领,说了句“发烧了还乱跑”。语气很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他已经俯身吻了下来。又是他最惯常的那种——强硬的、不容拒绝的、把嘴唇碾进我唇齿间的掠夺。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里是祖师殿。供台上是寒山历代祖师的牌位,虽然东倒西歪,虽然积满了灰,但那些名字还刻在木头上——青霄真人往上数几十代的寒山剑宗先辈,全在看着。看着我这个入魔的寒山弟子,被魔君按在他们面前的蒲团上亲吻。

而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甚至没有闭眼。

紫眸睁着,从极近的距离看着我的眼睛,牙齿咬住我的下唇,惩罚一般用力碾压。血涌出来,铁锈味在两个人唇齿间蔓延。他的舌尖抵着伤口,又咬破自己舌尖把血渡进我嘴里,那滴魔血落在我舌根上,顺着喉咙滑下去,丹田里的魔气被这滴血一激,猛然翻涌起来。烧退了些,经脉里那种被灵气排斥的刺痛也缓了些。

我的身体在感激他,我的心却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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