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满心期许约定,以为终有一日可以带含嫜挣脱束缚远走高飞,可到头来等来的却是杳无音信、彻底失联。那份抓住光亮又被硬生生抛弃的绝望,日夜煎熬着他心神,整整半年,半点消息皆无。
他日渐消沉消瘦,终日闭门不出,沉溺在相思与不甘之中,日渐阴郁。
直至前些时日,京中流言四起,人人都在传颂郊外别院有一处旷世樱园,盛夏逆势开花,花香旖旎倾城,是绝世美景。
在他眼里,樱树是含嫜此生最爱的东西。
他认定是弘历心悦含嫜,将她好生安置,锦衣玉食、风光无限,所以才能不惜工本让樱花逆季盛放。
无尽的误会顷刻压垮了弘时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昔日约定尽数作废,自己深陷病痛愁苦,而心心念念之人早已安然度日、被旁人悉心呵护。
那种被抛弃的极致心酸、嫉妒、绝望层层叠叠压上心口。
弘时身子愈发孱弱,眼神愈发灰暗,只剩满心消沉与无法释怀的怅然。
深秋寒雨连绵不绝,寒风昼夜往屋内灌。
王嬷嬷暗中授意管院的婆子,送来的炭火又少又劣质。炭火微弱根本抵不住刺骨寒意,燃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满室白雾不散,刺得人双目酸涩流泪。
黑炭烟气毒性重、呛人肺腑,若是紧闭门窗便会胸闷窒息,无可奈何之下,含嫜、乐好、昭昭三人只能任由卧房窗扉大开。
冷风裹挟着霜气整夜灌入床榻,寒气入骨,无半点暖意。
日日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夜夜被寒风吹得浑身冰凉。
含嫜突然心生警觉。
天气如此寒冷,如今炭火刻意短缺、送来的全是毒烟杂炭、下人故意冷漠怠慢、夜夜故意不掩窗挡风,一桩桩一件件太过刻意,绝非无心之失。
有人刻意借着深秋严寒想要暗害自己,想要借风寒旧病要了她的性命。
看透算计的那一刻,含嫜心底反而冷静下来。
她不再抱有侥幸,索性决定将计就计。
夜深之时,她屏退所有外院下人,只留下贴身的乐好与昭昭,低声将心中盘算全盘说出。
“她们想要借寒症拖死我,正中我下怀。我恰好可以借着这场病重顺势假死。你偷偷设法传信给三阿哥,告知他一切照旧,只需静待我的死讯,日后便可相见。”
乐好站在身侧,听得主子要做的打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不迭躬身应下,语气急切:“奴才即刻去办!”
乐好觉得这里分明就是一座不见天日的活死人墓,人前小心翼翼,人后担忧丧命,没有自由,没有安稳,与其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受尽折磨、不明不白死去,不如离开这座牢笼。
昭昭却急得红了眼眶,轻轻拉住含嫜的衣摆,声音发颤地劝:“主子,您别这样!四爷对您是真心的,你不要辜负了他”
含嫜一声冷笑撞碎在喉间,:“真心?我不敢信,也信不起!他的“真心就给我招来了杀身之祸,现在有人挖空心思要置我于死地,这个人我也是看不起她,有本事就直接一刀杀了我,哪怕是找来强盗取我性命,给我个痛快,也比这般阴魂不散、步步紧逼的磋磨,好上一万倍。”
话音落下,她想起了弘时:“如果不是当时姑母撞破,硬生生拆了我和弘时,也许早都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子,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下场?一次次在鬼门关徘徊,跟了弘时,也不了一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求死都难。”
乐好本想趁晚伺机留出府去,却发现周围的侍卫比原来加了不止一倍,院墙外还有巡逻的人
别说乐好,苍蝇估计都难飞出去。
送信无门,求助无路。
寒冬愈发凛冽,夜里霜风呼啸,三人无暖炉、无厚炭、只能紧紧依偎蜷缩在一张被褥单薄的床榻上,彼此相拥取暖,瑟瑟发抖。
含嫜本就天花余毒未清,脏腑亏虚孱弱至极。
连日寒风侵体、浓烟伤肺、饥寒交迫、心神郁结,本就虚弱的身子彻底扛不住了。
旧疾叠加风寒,一夜之间骤然病重。
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发冷高热反复,气短体虚。
深秋霜雪骤落,别院寒雾漫天,刺骨阴冷昼夜不散。
含嫜双目紧闭,唇色枯白,牙关死死咬紧,已然到了弥留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