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畿辅治水 少年锋芒（第1页）

雍正三年秋，直隶境内突发百年大水，受灾严重，河堤崩裂良田被淹，流民沿路迁徙，京师上下人心惶惶。

雍正帝当即下旨，命最信任的怡亲王允祥总揽治水赈灾全权，又特意将弘历指派过去一同协办。一来是打磨历练，二来想看看弘历是否有真才实学。

往年河工历来都是贪腐重灾区，层层官员虚报钱粮、冒领物料、账目不透明、亏空堆积如山，历任管事都是互相遮掩、浑水摸鱼。

弘历组织人员闭门核对数年账册，将所有河工银两、粮草、木料、人工一笔一笔梳理归类，清清楚楚列明，把多年藏在暗处的贪腐漏洞全部揪出。

但现在是治水的紧要关头，弘历没有即刻清算问责，决定暂缓惩治，命涉事官员留在任上，戴罪立功。

不止案牍文书，弘历也不贪图安逸，怕苦怕累。

泥水刺骨，灾区遍地泥泞难行，一众官员皆避之不及，唯有弘历带着侍从，奔赴霸州、文安等重灾之地。他实地勘察溃口根源，就地安排施粥搭棚，杜绝衙役克扣赈灾粮。

他更是一眼看破旧堤根基虚浮的致命问题，与治水官吏写下治理方略，主张固根基、分闸控水，旱涝同治。

一向严苛的怡亲王都忍不住在雍正面前夸赞：“四阿哥心思缜密处事老成，格局远非少年人可比。”

雍正对弘历的才干也有了一些认可。

窗外阴雨绵绵多日，连带着庭院里的花木都透着一股湿冷的颓意。高绮如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她垂眸沉吟片刻：“人人都说含嫜是祥瑞，我偏不觉得。你看这直隶百年大水，阴雨连绵数月不绝，淹了良田，乱了民心，何尝不是祸事？”

云舒一愣，高绮如一字一句道：“樱字，本就与阴同音，阴云不散，才致阴雨连绵、洪水成灾。哪里是什么祥瑞，分明是带来灾祸的煞星，是这畿辅大水的祸根。”

云舒会意，眼底掠过了然，低声应道：“福晋聪慧，所言极是，这字眼上的文章，最是能做功夫。奴才这便悄悄给府里递话，把这说辞散出去，只让底下人私下传一传，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这就是天大的事了！”

高绮如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只盼着这流言能如一把利剑，削去含嫜的风光无两！

不过几日，“含嫜为灾星，樱阴同音，致畿辅阴雨不绝、洪水肆虐”的流言，便在京中悄悄传开。不少不明就里的人，人云亦云。

流言终究顺着宫闱密道，一字不落地传入了紫禁城，传到了雍正的案前。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将畿辅百年大水、连月阴雨不休，与含嫜的名讳死死绑定，再加上秋天开放的樱花，此时也全是诡异。

雍正帝独坐养心殿，指尖摩挲着奏折上关于水灾灾情的奏报，眉头微蹙，心底终究生出了几分疑虑。

可转念一想，祥瑞是他亲口所言、亲手认证，若是此刻骤然推翻，撕毁此前的定论，岂不是昭示着自己识人不清、金口玉言作不得数？不仅会落得天下人耻笑，更会动摇皇家威仪，反倒让朝野上下的流言更甚。

思忖良久，雍正已然有了决断。

次日朝会，他对着满朝文武，提起畿辅水患与坊间流言，语气沉稳威严：“畿辅雨患，乃天地天灾，亦是河工积弊所致。今次治水虽艰难，却有怡亲王尽心督办，水患虽险，但也可治，亦是祥瑞庇佑，不日便可平息水患，安抚万民。”

一句话，直接定了舆论的调子。

帝王金口一开，便是不容置疑的圣旨。前一日还在疯传的“灾星”流言，转瞬便被新的说辞彻底覆盖——此番水患能逐步遏制，正是有樱树福泽庇佑，才让治水诸事顺遂，未有更糟的变故。

宫里宫外，舆论瞬间反转。

前些日信谣传谣的人，此刻纷纷改口，满口夸赞祥瑞加身，能庇佑朝堂、安定灾情；市井间的闲言碎语，也把含嫜从“灾星煞女”尽数变成了“有福贵人”，一阵流言压过一阵流言，不过数日，此前的恶意中伤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再无人敢提及半句。

高绮如听闻此事，气得心口发疼，却又无可奈何。

流言也是传到了正在灾区督办治水的弘历耳中，彼时他正蹲在泥泞的河堤上，与工匠商议加固堤岸的法子，听闻流言的那一刻，温润的眉眼骤然冷厉，吓得身边侍从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一派胡言！”弘历猛地起身，溅起脚下泥点，声音带着难掩的震怒，“水患乃天灾，是河工积弊、堤防不固所致，与一介闺阁女子何干？这般捕风捉影、恶意中伤的鬼话，再敢有人传，一律严惩不贷！”

他明白这流言背后藏着的恶意，满心都是对含嫜的心疼与维护，也愈发恨极了那些搬弄是非之人。

这份怒火，尽数化作了治水的动力，他不再有半分松懈，日夜不休督办赈灾修堤之事，他更要以实实在在的治水功绩，狠狠击碎那些针对含嫜的污言秽语，用行动护她周全。

弘历带着满身尘泥，未曾回府邸作休整，心底惦念如藤蔓疯长，一刻也不愿耽搁，径直奔赴含嫜所居的院落。

未入廊下，远远便看见含嫜临窗端坐。

她一身素净衣裙，身姿端雅挺直，正垂眸伏案静心书写小楷。案上素纸如雪，墨色浓淡相宜，一笔一划端庄端凝，既有晋唐名家楷书的清瘦风骨，笔笔藏锋端庄，又兼具少女独有的灵秀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