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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不准反悔（第1页）

十月的南方，夏天像是被谁按了慢放键，迟迟不肯退场。但傍晚的风已经变了味道，不再黏腻，而是带上了一丝干燥的凉意，吹过香樟树的枝头，卷下几片早黄的叶子。

林屿站在教务处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月考成绩单。纸张很薄，被他的指腹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渍。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陈丽华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急：“……对，沈确这次模拟考又没过线，六十三分，离及格线还差二十七分。省赛资格审查就在下个月，文化课不达标，一切都白搭……我知道，我知道他游泳成绩好，但上面认的是综合评定……”

林屿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

六十三分。

他想起昨晚给沈确讲的那套卷子。沈确其实听得很认真，讲到最后一道大题时，他甚至主动提出了一个思路，虽然绕了远路，但逻辑是对的。林屿当时难得地夸了他一句，沈确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只被顺了毛的狗。

怎么只考了六十三？

“林屿？”门突然开了，陈丽华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他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我正要找你。”

“您找我？”林屿抬起头。

“对，进来吧。”陈丽华侧身让他进去，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

办公室里很闷，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搅动着一屋子茶叶和纸张的味道。陈丽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屿坐下，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量过尺寸的标杆。他把成绩单放在膝头，双手交叠，压在上面。

陈丽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林屿，你来学校也有一个月了，”她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近感，“这一个月，你帮沈确补课，辛苦了。”

“不辛苦，”林屿说，“应该的。”

“效果呢，说实话，有，”陈丽华从抽屉里抽出一叠试卷，最上面那张是沈确的，红笔写的63分在白纸黑字间格外刺眼，“但不够。远远不够。”

她把试卷往桌上一推，推到林屿面前。

“你看，数学三十八，英语二十五。这一个月，他数学从三十七涨到三十八，英语从二十四涨到二十五。这进度，等到省赛资格审查，他过不了线。”

林屿看着那张试卷。沈确的字迹他认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用力，有几道大题的步骤写得密密麻麻，虽然最后算错了，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做了的。

“他最近在努力，”林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是基础太差，需要时间。”

“时间？”陈丽华摇了摇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林屿，我们没有时间了。省赛资格是十二月一号审查，现在十月十五，满打满算一个半月。一个半月，要让一个常年垫底的学生过及格线，常规方法行不通。”

林屿抬起头，看着陈丽华的眼睛。

陈丽华的目光闪了一下，她移开视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学校呢，很看重这次省赛，”她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沈确是自由泳项目的夺金点，如果他能进省队，明年全国赛，后年甚至有机会走特招进顶尖体院。这对学校来说是荣誉，对他个人来说，是前途。”

她顿了顿，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过文化课这道坎。”

林屿没有接话。他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凉，像是有一股冷气正从脚底慢慢往上爬。

“林屿，你是个聪明孩子，”陈丽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林屿说。

陈丽华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味。

“我的意思是，”她背对着林屿，声音轻飘飘的，“有时候，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确的情况特殊，学校可以‘适当放宽标准’。比如，你帮他押押题，把范围放窄一点，或者……在评分上，稍微灵活一些。”

她转过身，看着林屿。

“你是年级第三，你的笔记，你的押题，含金量很高。只要你在最后几次模拟考里，帮他‘精准复习’一下，让他稳定过线，不是什么难事。大家都轻松，沈确的省赛资格也保住了，学校脸上有光。这是三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屿盯着膝头上的成绩单，盯着那个63分。他想起沈确趴在桌上，用那种跳跃的、具象的思维去理解函数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时，眼睛里那种亮得吓人的光。

他想起沈确肩膀上的淤青，想起停电夜里，那个人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说“别怕，是我”。

“陈老师，”林屿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您是在让我，帮他作弊吗？”

陈丽华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