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傍晚来得格外慢。
林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上午没做完的物理卷子。窗外的香樟树被晒得发蔫,叶子耷拉着,连蝉鸣都有气无力。他看了三次手表,第四次才终于等到指针指向四点四十五。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走出教学楼时,热浪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而急的声响。
游泳馆侧门的铁栅栏被晒得发烫。林屿没有走正门,他绕了个远路,从那条连廊的阴影里穿过去。连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通往游泳馆二楼的消防通道,楼梯狭窄,光线昏暗,平时几乎没人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绕路。
也许是正门进进出出的运动员太多,浑身湿透,水珠滴得到处都是。也许是那片巨大的玻璃幕墙里晃动的蓝色水面,让他多看一眼都觉得太阳穴发紧。
他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五点零二分。
房间里没人。
窗帘拉着一半,灰蓝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亮痕。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六张课桌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桌面上那些往届学生刻下的涂鸦在昏暗里像一道道伤疤。
林屿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抽出笔记本,又抽出一支笔。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没有落下去。
他盯着门口。
五点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拖沓的,带着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黏腻声响。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湿气涌了进来。
沈确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藏进领口里。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不是便利店塑料袋,而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面包?
“早啊,”沈确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把密封袋往桌上一扔,“不对,晚了吧?我迟到了?”
林屿看了一眼手表:“五分钟。”
“才五分钟,”沈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大,带起一阵风,“我以为我至少迟到半小时呢。教练今天疯了,加练了四组转身,我现在腿都是软的。”
他说着,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湿透的背心。背心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起伏的腹肌线条,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林屿移开视线,低头翻笔记本:“把外套穿好。”
“热,”沈确扯了扯领口,“而且湿衣服裹在身上难受。”
“那你也穿着。”
“为什么?”沈确歪头看他,眼睛在昏暗里很亮,“你害羞啊?”
林屿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我不习惯看没穿衣服的人。”
“我穿了啊,”沈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心,一脸无辜,“这不算衣服?那什么算?羽绒服?”
林屿不说话了。他知道跟这个人斗嘴永远占不到上风。
他把笔记本翻到函数那一页,推过去:“昨天讲到单调性。今天讲奇偶性。先把外套穿上,水蒸发会带走热量,你肩膀……”
他顿住了。
沈确正抬手去抓后脑勺的头发,那个动作让外套的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左手臂。手肘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大片淤青,紫红色的,边缘泛着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林屿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
“你肩膀怎么了?”
沈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把袖子拉下来:“没事,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林屿的声音冷了下来,“磕了一下会紫成那样?”
“泳池边磕的,”沈确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知道的,转身的时候手脚不听使唤,撞池壁了。常有的事,过两天就消了。”
林屿盯着他。
沈确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真的,不骗你。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
“脱衣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