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低山臭水遇至阴。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红眼睛单手接过侍从捧来的面具,「虚」一字,从尊氏的嘴里冠在他的头上。
为他安排的四叠半小座敷,除一张案桌与一点烛火外便空无一物。夜幕降临,面向中庭的纸门上人影如围栏直立。
石子被他放在案桌上,蜡烛被我趁机占了。
火光下,他将面具扣在脸上。
那副面具象征着八咫乌,鸟喙似天狗的鼻子伸出,不难看出尊氏的打算。
八咫乌是熊野大社供奉的神鸟,亦被世人视作天神的使者。
我曾多次听闻上皇与天皇频繁参拜熊野,将熊野权现视作守护神。如今南朝皇室经历政权分离,朝廷迁移至纪伊山地的吉野,为证明自身皇统的正当性,自然延续了对熊野的尊崇,并将其视作自己的大本营。
谁知道上面那位赐面时,想的是借此给武家背书争取正当性,还是对南朝的精神支柱釜底抽薪呢?
「鬼」是污秽还是神使,全在一念之间。
烛芯爆出点点火星。
我问:“接下来的事,你清楚吗?上面准备用你吓疯南朝的军队,又能借你彰显‘神佛庇佑’。乱世造神佛,这招一向好使。可一旦没了战乱,你就不是神啊佛的了,对吧?朝廷的死神大人。”
他的影子在烛火的作用下,打在墙面像只栖息枝头摇曳的乌鸦。
虚低下头,眼瞳里倒映着火,烛芯蜷缩,映照出房屋的逼仄。他的长发垂落在地,低沉的声音随他轻快的咬字响起,甚至能想象出他嘴角弯起戏谑的弧度:
“你在和「鬼」谈处境?”
但他没有笑。
“不对,不对。”我摇晃烛火,“不是鬼了,是‘移ろう(Utsurou)。不记住名字的话,会被人叽叽喳喳在背后唠一辈子的。”
“虚(Utsuro)。”他纠正。
我改口:“不好意思,咬到舌头了。移る(Utsuru)阁下。”
“成神了?看来你不需要这条舌头了。”
“直接下判决书吗!成神一事先暂缓,美丽的(Utsukushii)大人,还请您高抬贵手。”
晚了。
他说着伸手摁灭了烛火,微火舔舐指腹的焦香萦绕蜡烛,他的手瞬息恢复如初。
果然隔壁剧组的台词不能乱用。
月光渗透薄薄的纸门,靛蓝的微光浸入地面。
我望着明灭不定的天花板,见它从座敷变成山中古寺,又在室町年间化作拔地而起的建筑群被大火席卷,于灰烬中重生,见证乌鸦展翅飞上高天。
天照院奈落因虚而成立。
可虚不是一人。
二代目上任前我才意识到。
彼时,他被遣到京城附近的一座山中古寺。知道他有了一处固定的落脚点,我便闲不住准备去京城里随便逛逛。
不清楚一手消息,会落伍时代到连爹妈都找不到。我说的时候,手里捏着他的发梢。这副身体是他刚杀的人,衣物上的血气未散。剪刀的刀尖一靠近他的耳尖与颈后,他的肌肉会下意识紧绷。
你对人类嘴里的言谈感兴趣?
他的语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