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官职真是好呀,不仅有编有狗,还有白衣绯袴的巫女姐姐拿着金银扇啊神乐铃啊薙刀的陪伴,出门一问您从哪儿来,答黄龙神社。哇,您一定是德高望重的黄龙神官吧,哎呀,您能让神灵帮我实现愿望吗?能帮我家孩子看看与神灵大人有没有缘分吗?能不能收下我家孩子给他一份活路呢?
两条狗一定会先急冲冲地拽着他,不管不顾地跑回山里找巫女姐姐控诉他在外沾花惹草,要抛弃这个两人两狗的小家庭去信龙神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乐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
两天后,神官提出要给我准备过所。
巫女和狗,我一次都没见到过。
我问他偌大的黄龙神社,怎么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啊……”他艰难地开口,“狛犬老了。都是我祖辈的年龄了,算是享了个晚年。”
我问:“所以轮到你当神体了?”
他自暴自弃:“你是想让我每晚去你房门口汪汪汪吗?”
我说:“你有这份心就好,但玩太超前了,我害怕。”
他的表情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把我踹出去。
他不会的。
这个口是心非爱抱怨的辛勤之人,对我的去向早已有了规划。
他以“待太久人会变成香蕉被猩猩吃掉”为由,接连两天带我去村庄走了一圈,发现山脚的村民不认识我这副身体的脸,借此排除了我是人贩子的嫌疑,却也认清我高低算个无身份的流民,准备给我个身份,送去他老家的黄龙神社谋生活。
可我不想去武藏国。
哪里都不想去。
反正到哪都不可能找得到红眼睛了。
唯一能让我提起兴趣的,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北津狼该是北津大神,为什么?”
他停住分拣草药的手,抬头打量我。
“哪怕‘狼’与‘大神’同音,大神这一称呼,不再称呼特别伟大或地位崇高的神灵吗?比如‘天照大神’。”我问,“山里偏僻地方的神灵可担不起如此尊称,为什么会是‘大神’呢?”
他用手蹭蹭袴:“这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他横我一眼,谴责我用了他的台词。
“出云的信仰里常出现的神灵该是水、蛇、雷一类的,对吧?”他四平八稳地跪坐好,“这里面没有大口真神,也不该有。说到底,这里没有山岳信仰。”
我盘着腿,单手托腮:“我记得,山岳信仰是僧侣带来的。而大口真神……也就是狼吧。”
“嗯,它隶属于山神的使者,”他点头,“问题来了:为什么建立在深潭旁的神社,供奉的神灵会带有‘狼’字呢?”
“你在用问题回答问题吗?”我放下手,“我拒绝回答。”
“猜一下,猜一下吧!”
我才不陪孤寡老人玩。
大概是我的眼神让他继续不了猜谜游戏,他伸出一根手指:“提示,出云有一位拥有类似称呼的大神,地下的那位。”
——黄泉津大神。
支配黄泉之国的大神。
伊邪那美。
“难道是……音标吗?”我恍然小悟,“你的意思是,二者的‘津’用法一样,都是把‘津’当做一个音标,而不是实意。”
“对。在一个午后,我的妻子阿梅突然想到万叶集中‘津’的用法,它作为音标‘つ’存在,表の的意思,就像黄泉津大神,那北津狼该是——”
北方の狼。
“可此地的神社在僧侣带来山岳信仰时便存在,名字中的‘狼’不该是大口真神。”他说,“阿梅便提出,神灵的名字不该是北方的狼,而是北方的大神。而‘大神’的来源,与黄泉津大神脱不了干系。”
我问:“可要说起大神,不也有所造天下大神、幽世大神、大国魂大神……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