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角落安静得只剩离远点的人翻书页的沙沙声。
班级图书角最近在整理,除了年级拨下来的那批新书,还有一堆从废弃阅览室搬来的旧书。
没人知道那些书在那儿堆了多久,书脊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有的封面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字了。
薄行野蹲在角落拆包装。
旧书用牛皮纸捆着,薄行野刚扯开一道口子,灰尘就噗地一声扬起来,午后光线从窗缝斜进来,灰雾在半空中翻涌,细小的颗粒沉在他领口敞开的脖颈间。
薄行野偏开头咳了两声,用手背挡了下嘴。紧跟着又咳,声音比刚才重。
祁虞正在另一头拖地。
他刚才去了趟外头的公厕,蹲在那搓了好一会儿才把校服上的黑印弄干净,回来接了一桶水,正弯着腰用拖把擦书架底下的积灰。
听到身后动静不对,祁虞手上顿了下,回头。
薄行野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攥着那捆没拆完的旧书。
薄行野偏着头,肩膀微微耸起来,似乎在忍着咳意。
将落未落的阳光落在薄行野侧脸上,鼻梁的线条被光勾出来,颧骨那盈着病态的薄红。
“祁虞。”薄行野缓过来一些,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便抬起眼看过来。
眼尾微上挑的眼睛里蒙着水润,睫毛上像挂了细碎的东西,不知是不是灰。
薄行野抿了下嘴唇,嗓声氤着咳嗽过后的干哑,“我、没事……”
祁虞没应声,把拖把往桶里一搁,直起身站在原地看他。
薄行野见他没走,又开口了,“祁虞……”
他总在这种时候格外会抓机会,趁着祁虞没有转身离开,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对不起。”薄行野说:“今天让你不高兴了。”
祁虞没动弹,眉梢微动,示意他继续。
薄行野垂下眼,把手里那捆旧书搁在地上,手指在书脊上蹭了一下,扒拉下很厚的灰。
薄行野盯着自己指尖上的尘埃,小心翼翼道:“我……想让你管的。”
祁虞皱了下眉。
“也、也不是故意管你。”薄行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急,像在赶着解释什么,但说着说着又慢下来,低低的,自言自语般,“以后不会了……你可以管我。”
周遭凝滞。
祁虞把手揣进裤兜里,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他。
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算不上热络,除了一直蹙着眉,薄行野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起伏。
“你少说两句。”咳成这样了还叭叭个不停。祁虞咬牙,心也够大的。
薄行野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喉咙里的痒意就又涌上来了。
薄行野偏过头,攥紧了自己的领口,校服上端两粒扣子却和他作对似地,怎么都解不开。
“咳咳……嗬、咳咳咳咳!”咳嗽被打开了个开关,一声追着一声,越来越急,愈来愈重。
薄行野的脊背弓起来,肩膀耸动着,用手背抵着嘴,咳又成了闷得喘不上气的声音,气管被箍住了,空气只能进不能出。
“咳…唔……呼、咳咳咳……”
祁虞眨眼间就迈出了步子。
“薄行野。”祁虞走过去蹲下来,手搭在薄行野的肩膀上。
隔着轻薄的校服料子,祁虞能感觉到底下的身体在发颤,肩胛骨硬硬地硌着祁虞的手心。
薄行野摇头,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祁虞没听清,要分辨时,模糊的字眼又成了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