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行野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从饮水机接的水,看到祁虞站在那儿盯着抽屉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人这么一句比质问还像质问的话。
祁虞见人一副委屈又不说的懵逼模样,小媳妇似地,被气笑了,“耳熟么?”
为了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像兴师问罪,祁虞缓和了口吻,“薄神不想被人管,我也一样。”
三言两语火药味冲天了。
得亏这时候教室里人不多,大家都专注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没人搭理他们。
姗姗来迟的赵子轩默默咽回嗓子眼里的祁哥,滚回他的第一排坐着,看戏都不敢了。
祁虞转过身,觉得单方面输出实在没意思,丢人,他烦躁道:“我抽屉里乱是我自己的事,别动我东西。”
薄行野把用过的湿巾叠好,塞进垃圾袋,封口折好,眼睫低着,轻咬下唇,声音都跟着耷拉下来,“好,那以后你自己整理。”
祁虞盯着那张便签,一把抓过来揉成团,扔进抽屉最里面。
薄行野没侧目,但祁虞听到他翻开课本的下一页。
祁虞暗骂了声,把那坨纸团从抽屉里捞出来展开看了看,又把耳机线从便利贴里拆出来,重新绕了一遍,绕得比薄行野刚才教他的还整齐。
趁着还没上课,赵子轩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勾着他的肩一起去小卖部。
一路上赵同学都在抱怨自己的同桌是个书呆子,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连课间都不说话,闷得像块砖。
祁虞说那你跟我换。
赵子轩说我不敢,你同桌物理满分,我怕他拿质能方程换算我的脑容量,算出来是负数。
祁虞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嘲笑。
再回来时,也还早,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还没回来,只有几个人趴在桌上休息。
祁虞经过薄行野的座位时,发现他没去食堂。
薄行野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弓着,缩成了个比平时小一圈的形状。
呼吸不太对。祁虞无来由地想。
他不会给人骂得哭鼻子了吧?
这么脆弱的么?
薄行野的额头抵住叠起的手臂,脸埋进臂弯里,眉头拧成死结,眉心挤出深深的竖纹。嘴唇抿成条线,血色褪尽,显出干裂的苍白。
接水不挺勤快的么?这时候不喝等着回家倒了喂鸡么?祁虞喉头吞咽。
薄行野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打湿,几缕贴住皮肤。
薄行野另一只手蜷在桌下,五指攥紧校服裤腿,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移到腹部,手掌死死按住胃的位置,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
课桌上摊开的物理试卷边角被他蹭得卷起。呼吸沉重而克制,似是觉察到什么,薄行野纵容自己从喉咙深处泄出声很轻的闷哼。
“薄行野?”
“薄行野,你……”
朦胧间有人叫他,薄行野隔了几秒才缓缓偏过头,眼眶红着,眼珠蒙上水雾,视线却不敢对焦,只摇摇头,又把脸埋回去。
胃太疼了,薄行野再怎么努力也分辨不清祁虞说的话。
薄行野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随着不稳的呼吸一耸一耸的。
祁虞从口袋里掏出个饭团,是今早妈妈塞给他的,让他中午找食堂阿姨热热,下午饿了垫垫肚子。
祁虞倒是很听话地找人热了,饭团揣在衣服兜里不仅有微波炉加热的余烫,还有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