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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惘(第1页)

几日后,东方不败以“乐舞坊需排演新舞,以备教中庆典”为由,让人传了话,要单独召见春溪。消息传到乐舞坊时,春溪又惊又喜,能得副教主单独召见,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她特意换上了最体面的粉紫襦裙,梳理好发髻,才跟着侍女往副教主院的正屋走。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熏香,不似乐舞坊的甜腻,反倒带着几分清冷的雅致,让人莫名心安。

屋内光线偏暗,东方不败斜倚在软榻上,没穿平日那身扎眼的红衣,反倒换了件玄色广袖长袍,衣襟半敞着,露出线条精致的锁骨,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魅惑。他手里端着杯茶,见春溪进来,只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来了?坐。”

春溪连忙屈膝行礼,在软榻旁的矮凳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以为东方不败要指点舞技,早已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却没料想,对方根本不提舞蹈,只漫不经心地与她闲聊。

“乐舞坊的日子,过得还习惯?”东方不败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目光落在春溪紧张得攥着裙摆的手上,语气温柔,“我瞧你上次跳的《采莲曲》,身段灵动,眼神也有戏,很有灵气。”

被这般夸赞,春溪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副教主谬赞了,小女子只是略懂皮毛。”

“只是略懂,便有这般水准,若是好好调教,将来定能名动江湖。”东方不败轻笑一声,声音低哑,带着莫名的磁性,“只是在这黑木崖的乐舞坊,日日为教众献舞,未免屈才了。”

这句话像根羽毛,轻轻搔在春溪心上。她何尝不想离开乐舞坊,摆脱“舞姬”的身份?可她只是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哪有选择的余地?此刻听东方不败提起,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憧憬,抬头看向他时,眼底多了些怯怯的期待。

东方不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这张网,才刚刚开始织。

接下来几日,东方不败时常找借口召见春溪。有时是让人送些名贵的首饰,说是“赏给懂舞的人”;有时是召她到正屋,与她谈论乐理、品论琴曲。他的分寸拿捏得极好:说话时会偶尔靠近,让她闻到自己身上的熏香,却从不会有逾矩的触碰;会记住她无意中提过的喜好,下次见面时递上对应的小玩意儿,却从不说暧昧的话。

这种“上位者的疏离”与“不经意的亲近”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将春溪网了进去。她开始期待每次召见,会提前换上好看的衣服,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甚至会在夜里回想东方不败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温和的带着肯定的话语,比杨莲亭笨拙的关心,比他送的那支普通银簪,更让她心动。

转折发生在一日午后。东方不败召春溪来正屋,案上摆着个锦盒,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凤钗,钗头是鎏金打造的凤凰,缀着细小的珍珠和红宝,流光溢彩,晃得春溪睁不开眼。

“这支‘衔珠凤钗’,配你的舞衣正好。”东方不败拿起凤钗,走到春溪身后,亲自为她插在发髻上。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耳垂,冰凉的触感让春溪浑身一颤,心跳瞬间快得像要炸开。

东方不败拿起一面铜镜,递到她面前,“你瞧,多好看。”

春溪看着镜中的自己——凤钗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华贵,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她忽然想起杨莲亭送她的那支银簪,虽也精致,却与眼前的凤钗有着云泥之别;想起杨莲亭每次见她时,总是憨厚地笑着,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更给不了她这样的体面。

心里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了。她望着镜中被凤钗点缀的自己,再想起东方不败的身份、他的温柔、他能给的未来,彻底沦陷在这份突如其来且带着光环的爱慕里,无法自拔。

“多谢副教主。”她转过身,对着东方不败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满是痴迷。

东方不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得意都没有,只有一股报复般的快意。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髻上的一片碎叶,语气依旧温和:“喜欢就好。往后若有想听的曲、想学的舞,随时来找我。”

春溪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被这样出色的男子看重。

待春溪喜滋滋地离开后,东方不败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走到窗边,看着春溪快步离开的背影,这颗棋子,终于彻底入了局。

他要的从不是春溪的爱慕,而是她彻底远离杨莲亭。只要她心里有了别的念想,有了对“更好生活”的渴望,就不会再留恋杨莲亭那点笨拙的喜欢。

杨莲亭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只要他往乐舞坊后门递个暗号,春溪总会很快跑出来,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可这几日,他去了三次,两次没等到人,一次撞见了,春溪也只是匆匆说了句“我忙着练舞”,就转身躲回了坊内,眼神躲闪,连话都不敢多跟他说。

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直到第五日傍晚,他在回廊拐角堵住了春溪,鼓足勇气拉住她的手腕:“春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春溪的手腕僵了僵,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莲亭哥,对不起……我……我配不上你了。”

杨莲亭如遭雷击,手猛地松开,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目光落在春溪发间,那支鎏金衔珠凤钗,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的光,绝不是他能买得起的东西。再联想到这几日院里的流言,说副教主时常召春溪去正屋,说春溪得了副教主赏赐的名贵首饰,那些零碎的信息瞬间串在一起全部刺向杨莲亭的心脏。

“你意思是说……”他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你心里有别人了?是那个……副教主?”

春溪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死死绞着裙摆,淡粉的布料被拧出深深的褶皱。过了许久,她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吐出一个字:“是。”

这一个字,像重锤砸在杨莲亭心上,让他瞬间喘不过气。他踉跄一步,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看得人揪心:“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离开黑木崖,去江南的小镇过日子,你说你喜欢那里的烟雨,我都记着……”

“过日子?”春溪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被戳破幻想的难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没了往日的柔弱,“杨莲亭,你告诉我,怎么过?你每个月的月银,除去吃饭穿衣,能剩下多少?连给我买支像样的簪子都要攒好久,根本不够我们两个人花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正是杨莲亭之前送给她的那支缠枝莲银簪。样式普通,边角因为打磨得不够精细,还带着点毛糙。她捏着银簪,举到杨莲亭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刻薄的清醒:“你看看这个!这就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你每个月能给我买多少这样的首饰?能给我买多少绫罗绸缎?而副教主随手赏我的一支金步摇,就够你在杂役房挣个一年半载的!”

杨莲亭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会努力攒钱”,可看着春溪那双写满现实、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春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又冒了上来,声音软了些,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硬着心肠说:“莲亭哥,我知道对不起你,当初是我跟你说要共患难,是我食言了。可我不想再过那种每天都要精打细算,连块肉都舍不得买的日子了。跟着副教主,我能住好房子,能穿好衣服,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些都是你给不了我的。你总不能……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生活吧?”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拉着他的手,说要一起看江南烟雨的姑娘,看着她发间那支刺眼的凤钗,看着她眼里对荣华富贵的渴望,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原来那些他曾深信不疑的海誓山盟,那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情意,在金银首饰、荣华富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风从回廊吹过,带着红梅的冷香,杨莲亭慢慢后退一步,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还有指甲掐出的红痕。他看着春溪,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丢了魂似的。他不敢回头,怕看见春溪那副愧疚又决绝的模样,更怕自己忍不住,会问出“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这样可笑的问题。

春溪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手里的银簪“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蹲下身,捂着嘴哭了起来,眼泪里有愧疚,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她知道自己选了一条更容易走的路,哪怕这条路,是用辜负一份真心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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