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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1页)

一年时光过得快,醉仙楼的热闹依旧,朱红梁柱上的鎏金宫灯还亮得晃眼,戏台前的宾客照样猜拳行令,丝竹声混着酒香飘满楼阁,仿佛什么都没变。可杨莲亭心里总空落落的,楚阙已经走了半个月,没留只言片语,就像当初突然出现在岸边那样,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这天收工后,杨莲亭蹲在柴房外,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还是楚阙以前常买的那家豆沙馅,如今吃着却没了往日的味道。春溪端着水盆路过,见他耷拉着脑袋,忍不住笑,“又在想楚阙公子呢?”

杨莲亭抬头,叹了口气,“你说他怎么回事?走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着这个月发了月钱,跟他去街口吃顿好的呢。”

“许是家里有急事吧。”春溪放下水盆,挨着他坐下,语气轻快,“楚阙公子那样的人,本就不是会一直待在酒楼弹琴的。再说了,他要是想联系你,总会有办法的,你总不能一直惦记着这事,误了自己的活计。”

杨莲亭想想也是,楚阙性子清冷,说不定真有难言之隐。他把糖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心里的失落淡了些,“也是,反正我还在醉仙楼,他要是回来,肯定能找着我。”

日子一长,他果然没再纠结楚阙的去向,依旧天天劈柴、打杂,偶尔帮春溪搬舞衣箱,闲下来就听戏台上的曲儿,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直到这几日,醉仙楼来了个常客,那人穿一身玄色长衫,腰间佩着枚青铜令牌,面容方正,说话温和,每次来都点一壶清茶、两碟小菜,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偶尔会看杨莲亭搬东西,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这人便是日月神教的贾布。

一来二去,杨莲亭也跟他熟络了。有次贾布见他帮客人搬酒坛,脚步稳、力气大,还笑着跟客人打趣,把人逗得乐呵,便招手叫他过来,“小伙子,手脚挺麻利,说话也有意思。”

杨莲亭挠挠头,嘿嘿笑,“客官过奖了,混口饭吃,总得机灵点。”

贾布端起茶杯抿了口,慢悠悠道,“我看你是块好料子,总在酒楼打杂可惜了。我是日月神教的,要是你愿意,跟我去神教做事,月钱是你在这儿的三倍,还管吃住,怎么样?”

“三倍月钱?”杨莲亭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跳起来,“真的?那……那我能带上春溪吗?她是舞姬,跳得可好了!”

贾布愣了愣,随即笑了,“当然可以。神教有乐舞坊,正缺会跳舞的姑娘,让她去正好。”

杨莲亭高兴得直搓手,转身就拉着春溪过来,把这事说了。春溪也又惊又喜,她早就不想在醉仙楼看舞姬们勾心斗角,能去神教做事,还能跟着杨莲亭,自然愿意。

第二天,杨莲亭跟掌柜的辞了工,抱着自己的小布包,带春溪一起跟着贾布离开了醉仙楼。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那熟悉的金字招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在这儿待了一年多,从什么都不会的乡下小子,到能独当一面的杂役,还认识了楚阙和春溪,如今要去新地方,倒也盼着能有新日子。

贾布走在前面,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别舍不得了,神教可比这醉仙楼热闹,往后有你见识的。”

杨莲亭用力点头,脚步轻快地跟着往前走。

马车刚停在黑木崖山门前,杨莲亭就迫不及待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只一眼,他就惊得忘了呼吸,手里的布包差点滑落在地。

眼前哪是什么“山门”,分明是座丈高的黑石牌楼,牌楼上刻着“日月神教”四个鎏金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字周还雕着日月图腾,日轮燃着火焰纹,月轮缀着云纹,一看就透着股威慑人的气势。牌楼两侧立着两尊石兽,模样像狮非狮,像虎非虎,獠牙外露,眼珠是用黑石镶嵌的,盯着来人时,竟让人莫名心慌。

“别愣着,走了。”贾布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往牌楼里走。杨莲亭这才回过神,拉着春溪快步跟上,眼睛却还忍不住四处打量。

过了牌楼,是条宽得能容四辆马车并行的石板路,路面铺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想来是常年有人走动。路的两侧种着高大的松柏,树干粗壮得要两人合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点点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金。偶尔能看见穿着黑衣的教徒往来,腰间都佩着令牌,步伐整齐,神色肃穆,见了贾布,都会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贾长老好!”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一座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地面是用白玉石铺成的,光脚踩上去都觉得冰凉。广场中央立着座高台,台上摆着个丈高的铜炉,炉里燃着檀香,烟雾袅袅升起,飘到半空竟聚而不散,隐约能看出日月的形状。高台两侧各列着十二面大旗,旗面是玄色的,上面绣着红色的日月纹,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哇……这也太气派了!”杨莲亭忍不住感叹,他在醉仙楼见的最大场面,也不过是三层楼阁,哪见过这样像皇宫似的地方。春溪也看呆了,手里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惊讶。

贾布笑着摇头,“这还只是前广场,后面的殿宇才叫气派。”说着,引着他们往广场尽头走。

穿过广场,是座朱红大殿,殿门高达两丈,门板上镶着铜钉,每颗铜钉都有拳头大小,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写着“光明殿”三个字,匾额是用整块和田玉雕刻的,边角还缀着金箔。殿外站着八名守卫,个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铠甲,手里握着长刀,铠甲上的日月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连呼吸似乎都整齐划一。

杨莲亭偷偷数了数殿宇的飞檐,发现每个飞檐角上都挂着铜铃,风一吹,铃声清脆,却不杂乱,反而透着股庄严。再往两侧看,还能看见成片的楼阁,有的是青砖灰瓦,有的是红墙金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崖上,之间有回廊连接,回廊的栏杆上雕着花鸟鱼虫,细节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边是教徒的居所,分甲乙丙三等,你初来,先住乙等居所,等熟悉了差事,若做得好,还能升甲等。”贾布指着左侧一片青砖楼阁,又指向右侧,“那边是乐舞坊,春溪姑娘往后就去那儿,坊里有专门的练舞室,还有成衣坊,会给你做新的舞衣。”

杨莲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乐舞坊的楼阁外爬满了藤蔓,开着粉色的花,看着比别处多了几分雅致,心里顿时放了心,春溪肯定会喜欢这儿。

正看着,远处忽然传来钟声,“咚——咚——咚——”一共三声,浑厚的钟声在山崖间回荡,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震了震。贾布道,“这是暮钟,提醒教徒该回居所歇息了。我先带你们去登记,再领你们去住处,明日再安排差事。”

杨莲亭点点头,跟着贾布往前走,脚步都轻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短褂,又看了看周围精致的建筑、肃穆的教徒,忽然觉得像在做梦。从醉仙楼的杂役,到能住进这样气派的地方,拿着三倍的月钱,往后的日子,怕是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攥紧了春溪的手,眼里满是期待,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杨莲亭在黑木崖住了半月,就感觉出来了神教和醉仙楼的差异。乙等居住地屋子不算小,摆着两张木床,靠窗还有张共用的木桌,比醉仙楼那间漏风的杂役房强上太多。同屋住的是个叫姜二的少年,和他年纪相仿,皮肤黝黑,看着老实巴交。两人初见时,都拘谨得很,姜二只讷讷说了句“以后多照应”,杨莲亭也点头应着,没再多话。

本以为日子能安稳些,可没几天,杨莲亭就发现神教的杂役堆里,远比醉仙楼复杂。那些先来的杂役,个个揣着八百个心眼子,见他是新来的,面上笑得和善,背地里却总给他使绊子。

有次轮到杨莲亭清扫光明殿的台阶,本是两个人的活,同组的老张却拍着他的肩说“莲亭啊,你年轻力壮,这点活肯定快,我去帮你领早饭”,结果杨莲亭从清晨扫到晌午,胳膊都酸了,也没见老张回来,后来才知道,老张躲在墙角跟人赌钱,把他当傻子耍。

还有次分发被褥,管库房的李头见他老实,竟给了他一床又薄又潮的旧被褥,说“新来的先凑活,下个月再换”,可转头就给和他相熟的杂役抱了床厚实的新被褥。夜里杨莲亭冻得睡不着,听着隔壁屋传来的笑声,心里又气又闷,他在醉仙楼虽累,却从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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