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可真是个水秀人灵的好地方,几人到时晨光尚初透,粼粼河面飘着一层薄雾,带来些微清晨的凉意。
宁州人傍河而生、捕鱼为业,一大早便见乌篷船摇过,赤脚渔夫立于船头,竹篙点水漾开层层碧波,网过惊起白鹭,隐约可见鱼影在河面下倏忽而过。
浣衣的妇女彼此低语欢笑,一旁的孩童戏水嬉闹,瞧见了外地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好奇地瞅着,嘴中还不时和同伴窃窃私语。
那眼神不带一丝排挤和恶意,只是纯然的新奇和淳朴。
叶无尘低声感叹道:“宁州还是和从前一样,让外人也感到亲切自如。”
云扶光问道:“叶宗主以前来过宁州?”
“自然,我家在泅水城,离这儿不远,儿时曾来过几次。”叶无尘很快噤了声,许是想起了往事,面色突然有些伤感。
云扶光简直想打自己的嘴,叶无尘被清姬屠了满门,这话定是勾起了他对家乡的怀念,怎么一戳就戳到人痛处,真是该闭嘴。
叶无尘倒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道:“无妨。”
几人沿河走着,一胆大的姑娘被身边的伙伴推到面前,她红着的脸蛋娇俏,一双眼睛更是水润明亮,看面相便知是土生土长的宁州人。
她羞涩道:“几位公子是来宁州游玩的吧?我对宁州可熟啦,不知你们缺不缺个地陪?”
女子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同伴则更为含蓄,不敢正眼瞧他们,一边忙活着手中的事,一边偷偷瞟上几眼,很快又把视线移开。
云扶光见这两位女子的眼神在三人间徘徊,叶无尘戴着幕篱,瞧不清脸,但那双手确实好看,女子的目光好奇中带着几分探究;云璧月又没什么表情,气场很冷硬,女子不敢贸然搭话;还是云扶光看起来最亲切和善,那女子便把目光投向了云扶光。
云扶光婉拒了这位女子,他们几人是来办事,不是来玩乐的,带着凡人总归会束手束脚,况且叶无尘看起来对这儿颇为熟悉,有他在应该不至于迷了方向。
云扶光跟着叶无尘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很快便把城四周都给摸了个遍,期间总有女子前来搭话,都被云扶光推拒了。
甚至于还有两名男子结伴来搭讪,让云扶光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更令云扶光费解的是,那两名男子放着好说话的人不说,硬是要往云璧月跟前凑,对着一张冷脸更是兴奋极了,还想上手去拉云璧月的胳膊。
看着云璧月隐隐皱起的眉梢,云扶光赶忙把两位男子拉开了,生怕云璧月一个没忍住把人给揍了,那可麻烦了。
太阳落暮,叶无尘才拐到一家幽静的客栈,他们俩仍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苦了与人打交道的云扶光,假笑了半天,嘴角都有点抽搐得控制不住了。
云璧月淡淡道:“城里很平静,没有一点妖气。”
叶无尘认可道:“确实如此,可不能保证接下来他不会来。”
云璧月抿嘴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依据呢?”
叶无尘摇了摇头,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通过灵气感受到一切,他眼中的世界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没有什么依据,只是直觉。”
“直觉?”
“在他的事上,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叶无尘露出个不知是自信还是自嘲的笑容,“我觉得这儿一定会和他有关系。”
云璧月不再追问,修真这事儿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修真之人信命数也信直觉。
叶无尘既然说是直觉,那云璧月便信他的直觉。
三人进了客栈,这客栈也是个好地方,客人不算多店内却收拾得整洁干净,店员也不懈怠,见到有人来连忙迎上来,语气自然热切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亲昵。
店员问道:“三位需要几间房?我们这儿的上房正巧还剩好几间,下房倒是全满了。”
云扶光自然而然答道:“三间上房。”
店员微微一笑,很快拿了三块房牌来,又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接银钱。
云扶光侧目看向云璧月,他的钱本来就少,五年来又出不了任务没入项,自然是付不起房钱。
云璧月和叶无尘一个是一峰之主,另一个是一宗之主,总不至于让自己这么个小小筑基弟子掏钱吧?
云璧月一脸坦荡地掏出兜里的几粒银钱,云扶光看了简直要一头晕死过去,就带这么点钱比他的家当还少。
云璧月不会抠到这种地步吧?
叶无尘的钱袋倒是鼓鼓囊囊的,但他却十分细心地挑出刚好够他一人的房钱,温和地递到店员手里,顺手拿了一块房牌就离开了。
云扶光瞪着眼睛看着叶无尘潇洒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坦然毫不羞耻的云璧月,无奈地把自己剩余的钱财全部倒出来。
满打满算也只够一间房钱!
云扶光气不打一处来,在店员诡异的目光注视下,干脆恶心一把云璧月,挽着云璧月胳膊捏着嗓子便道:“我要和这位姑娘挤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