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乱葬岗特有的腐土气,吹在脸上凉飕飕臭烘烘的。
白虎和慑青鬼隔着几丈远对峙,谁也没先动。
方才那声夹着嗓子的“喵嗷~”似乎还绕在耳朵边上没散干净,但此刻伏在地上的白虎,已全然换了副面孔。
四蹄稳稳钉在泥里,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琥珀色兽瞳在夜色中幽幽泛着冷光,瞳仁因极度专注而紧缩,死死锁住前方翻涌的黑雾。
喉间压着的是沉得像闷雷滚过地底的低吼,震得脚下的枯叶簌簌发颤。
慑青鬼周身阴气凝滞片刻,又再翻涌起来,像条蛰伏的毒蛇,缓缓吐信子。
它没料到,这只刚才还装猫卖乖的畜生,竟真有这般压得住场子的煞气。
阴风刮起地上一片枯叶打了个旋儿。
白虎动了。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只一道白色残影直扑黑雾核心。
虎爪挟金石之气拍下去时,空气都被挤压出尖锐爆鸣声。张牙舞爪的黑雾瞬时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慑青鬼扭曲狰狞的本体。
一声凄厉嘶吼,慑青鬼慌忙聚起阴气抵挡,却被白虎一记铁尾扫中腰腹,整个鬼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枯树才堪堪停住。
这一架打得极快,也极狠。
一招一式间即能瞧出白虎并非蛮攻,而是借着体型与速度优势,在响彻旷野的虎啸声中,每一爪下去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力崩裂黑气。再以虎尾扫溃阴雾,将慑青鬼牢牢困在一片不足三丈的空地里。
它又极其聪明地专挑黑雾要拢未拢的薄弱节点出击,尾巴横扫再故意留出半分余地,逼得慑青鬼不得不反复调整身形,始终无法凝聚起完整的阴气反击。
起初慑青鬼还能勉强招架,可不过十数个回合便显出了颓势。黑雾越来越淡,本体也被逼得连连后退,硕大漆黑的眼眶里两团幽火开始不受控制地紧缩跳动。
又撑过两回合,慑青鬼瞅准空挡试图化烟遁走,却被故意卖破绽的白虎一爪子死死按在泥里,虎掌踏过之处冒出丝丝白烟,疼得它又是一声惨嚎。
眼看要被这畜生生吞活剥,慑青鬼眼中鬼火一暗,右手握住左手腕一拧一扯,闷哼声中竟自断一手。它再借白虎愣神空档,右手如掷飞镖一个侧甩,断手漆黑五爪泛起冷光,闪电般直取后方喻江恒心口!
白虎一声怒啸,想要回防却根本不及。
这一击神兽尚不能防,遑论普通人。
喻嘉怡几乎本能往喻江恒方向扑。可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道蓄谋的黑刃。
时间仿佛卡住,慑青鬼的黑爪在喻江恒眼中一顿一顿地靠近,他能感受到威胁强烈的死亡气息,甚至能看清那指甲缝里塞满的黑色淤泥。
这极短暂的时间里,他似乎听见姐姐第一次给他买糖葫芦时街头喧闹的吆喝声,又感受到自己上树掏鸟蛋摔下来被姐姐戳额头时的触感,甚至。。。他想起这些年时不时做的一个梦。
梦里一个隐在雾气中的人在喊他,分明叫的是他没听过的名字,但他却肯定就是在叫自己。
那声音一直很轻又缓,却在此刻变得又急又惊,连原本模糊的面目都逐渐清明起来。
“。。。。。。小公子。。。。。。。”“小公子!”
喻江恒茫茫然抬头,视线从黑爪上挪开,上移,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陆无咎那张即使有些狼狈,却依旧十分好看的脸,只不过此时不再是从容淡定,盛满了焦急与慌张。
“阿恒!”“阿恒你没事吧?!你不要吓姐姐啊!”
又一道熟悉,带着哭腔的声音终于彻底将喻江恒从精神游离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正斜躺在陆无咎怀里,那只泛着冷光的黑爪则被其牢牢抓在手中,离自己的胸口仅一分。
“我。。。”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喻江恒咳了两声找回了语调,因手臂被钳得生疼,他不自主动了动,
“我没事。。。多谢先生相救。”
感受到喻江恒的挣扎,陆无咎立刻松手扶他站稳。
“没事。。。没事就好。”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
抬着的右手往外一伸,陆无咎看似不过轻轻一握,慑青鬼那只漆黑巨大的断手便顷刻间化作齑粉消散。而这似乎并未令他消气,陆无咎直起身来,浑身一震之下,几缕银光冲破禁锢攀上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