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对两人做了个噤声手势,下一刻陆无咎的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他神色一凛,瞬步上前一手环住喻江恒的腰,一手抓住喻嘉怡的胳膊,脚下发力,带着两人飞身跃起,急往旁边掠去。
三人刚离开原地,脚下的地面“腾”地燃起一团火焰。
苍白如月光揉碎后烧成的火诡异地跳动着舔着地面,野草没有烧起来,直接碎成一撮灰。地皮陷出个碗口大的坑,裂缝里冒出焦黑烟气。
喻嘉怡回头一看,面上血色顿失,若是慢上半分,便是灰飞烟灭,魂归九幽了。
喻江恒还被陆无咎半搂着,他侧过脸,睫毛差半片韭菜叶的距离就要触上陆无咎的下颌。往后稍微仰头,喻江恒目光落在那块焦黑地面上,面色凝重。
“护好自己和三小姐。”陆无咎把他放稳,来不及多说,视线已经扫了出去。
乱葬岗恢复死寂,连虫鸣声也无。
月光白惨惨铺着,残碑的影子横在地上,白火燃尽后的黑气贴着地面慢慢渗。
陆无咎没动,目光却亮得惊人。
下一刻,一道白光从暗中劈过来。陆无咎后撤半步仰身一让,白光砸向身后墓碑,碑面碎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整齐没有一丝裂缝。
第二道紧跟着到了,他再侧头,白光贴着耳廓飞过,留下一道擦伤,陆无咎抬手摸了一把,凉的。
接下来那白光合着像不要钱般,一道追着一道往他身上招呼。陆无咎被逼着连退五六步,姿态不算狼狈,但也没有还手的余裕。只每次脚尖落地都偏开半寸,恰好让下一道白光从外侧擦过去。
喻嘉怡瞧得心惊肉跳,不由自主脚下步子就跟着迈。旁边喻江恒急急唤一声阿姐,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护住。
他自己也紧张得后背衣服被汗打湿,心口砰砰直跳。
陆无咎在试探过白光的速度和威力之后,应对逐渐从容,甚至还琢磨了一下这弹光球的手法用来练投壶许是还不错。
想当初他和玄旻,苍阑闲暇时也会同凡间闲人一样,找了投壶的玩意儿图一乐。
不过他们投的是仙诀,三丈开外摆个窄口铜壶,各人轮着往里打诀印,壶碎壶翻都算输,输的人掏仙俸去广寒宫买一壶月仙酿的桂花琼浆。
陆无咎吃亏在修炼的年头短,其余两位都是五千年打底的老神仙,打诀印跟吃饭喝水似的。
玄旻面上看着云淡风轻,抬手一道,不偏不倚,连壶沿都不带擦的,明明是个文官,决掐得比武官还快准狠。
苍阑则打小在佛门受着熏陶,定力好得能随时原地入定,跟他比稳,还不如跟昴日星君比打鸣。
于是每回三局两胜,陆无咎总是那个掏仙俸的冤大头,以至他堂堂一介镇灵天君,竟比守天门的末将还要穷。
起初陆无咎对此还颇有微词,称两人仗着年纪长修炼久,胜之不武,结果刚从西天听完经的苍阑转过来就拿一脸孺子不可教也地失望眼神瞧他。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仙俸花得冤?”
陆无咎闻言嘶口气,觉着苍阑根本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俩明摆着欺负人,我还不能喊一句冤?”
“浅薄了。”苍阑摇头叹气,“你只看见俸禄出去了,怎么不看看俸禄去了哪儿?”
“去了广寒宫买琼浆啊。”
“琼浆是给谁喝的?”
“……我们仨都喝了啊。”
“那不就得了。”苍阑扇子摇开,慢条斯理与他理论,“输了游戏,赢了跟玄旻喝酒的机会,这买卖你是亏了还是赚了,你自己算算。况且你每回输了去找玄旻接济,他几时拒绝过你?你当他真不知道你赢不了我们两个?”
他说完拿扇子拍陆无咎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朽木不可雕也的惋惜,“修了这么些年,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果然是没有慧根。”
苍阑这厮,每每西天应完卯,回来总要端一派众生皆醉我独醒的形容神叨几日,但那次陆无咎虽被挤兑,却觉得他说得极其在理。
于是兜比脸还干净的陆无咎,去玄旻府上蹭吃蹭喝得十分理直气壮。
为此苍阑非常坦然地以“受了点拨需要捐功德”为由,心安理得地从陆无咎为数不多的藏品中顺走了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