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肃穆,字正腔圆,但若是常去道观里听诵经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陆无咎这声调不像是斩妖除魔的正经道士,倒有几分像在瑶池宴上念祝酒词。
念到一半,他余光瞥见那只卡在土里的小鬼正拼命给他使眼色,他只当没看见,面不改色续上后半句,手里早已备好的几张黄符往空中一抛。
符纸在半空中顿了顿,化作数道金光,直奔几只小鬼而去。
金光触体瞬间,小鬼们惨叫一声,化作几缕青烟,悠悠散了。
不过若是眼神好的人仔细瞧,还能看见钻进土缝里的小鬼临了冲着陆无咎吐了一下黑长的舌头,又飞快缩了回去。
陆无咎收了诀。
四野重归寂静,那片浓云也识趣飘走,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得满地清冷。
陆无咎在月光下负手而立,袍袖被残存的清正之风拂得微微翻卷,一派浩然正气的仙家风范。
只可惜那袖子上被烧出来的焦洞实在碍眼。
喻嘉怡从手指缝里睁开一只眼,见一切恢复正常,忍不住心头暗道以后再也不装鬼吓人。想着又忍不住看了陆无咎一眼,面颊发烫。
喻江恒望过来的目光里盛着惊叹,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迟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碍于自身是个道家门外汉,实在讲不清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陆无咎迎上他的目光,笑容坦荡:“几只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已经散了,这下小公子肯相信我了吗?”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疑虑被压下去,喻江恒理好衣袖,恭敬朝陆无咎行上一礼:“先生,先前我恐多有冒犯。还望先生别往心里去。”
陆无咎忙抬手将人扶住:“小公子言重了。谨慎些是好事。”
喻江恒语气真诚:“先生是真有本事的人。”
听闻此话,陆无咎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刚想自谦两句,又觉此时该端一副高人派头,方更能显得他确实不是只会嘴上功夫的主。
继而就听喻嘉怡在一旁好奇问他:“陆公子,你方才念的是什么咒?”
陆无咎面色不改道:“自然当是驱鬼所用的‘净天地神咒’了。”
这话不假,咒是净天地神咒没错,但陆无咎只念了一段,中间还掐了两句,甚至那几张唬人的符纸也刻意做了更改,不会有实质性伤害,顶多让几只小鬼疼几天,就当罚它们自作主张放食尸鸦吓人。
否则若真按了章程,召了神兵,几只小鬼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而此时正照例巡查的夜游神捅了捅身边没精打采的同伴,直泛嘀咕:“刚才有人召唤吧?是吧?我没听错吧?是哪个修为不精的小道乱嚷嚷?喊了一句就没声了。”
同伴打个哈欠,懒洋洋回他,“既然没声就别管了,要是每个半吊子道士瞎喊喊我们都要去,那不得累死。”
这番对话几人自是不知,而喻嘉怡显然已被陆无咎所折服,目光炯炯正欲再夸。
千年来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条件反射,让陆无咎本能感受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