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咎指着床边地上的小东西:“真的蛇鼠虫蚁,半夜爬一身,一般人当场就吓死了。三小姐偏偏弄些假的来,是不想真伤着人?”
喻嘉怡别过脸闷声道:“你想多了,只是活的不好找。”
“再说,这府上能半夜装鬼吓人的,除了三小姐本人,我想不出还有谁。”
喻嘉怡一把扯下白布,露出被白粉和胭脂糊得乱七八糟的面孔,但眉眼间那份神采,确实是个娇俏姑娘。
“你既然知道是我,刚才还装晕?逗我玩呢?”
“三小姐扮得这么用心,我要是不配合一下,岂不是辜负了这番辛苦?”
喻嘉怡瞪他两息,忍不住笑出声,又觉不该笑,忙板起脸。
陆无咎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招呼她坐下。
喻嘉怡接了茶杯,目光落在床头那些小玩意上,表情柔了些:“那些东西是我弟弟做的。他手巧,小时候就会做这些。起初做小鸟小兔子逗我开心,后来我说想要些吓人的,他就做了那些。”
陆无咎了然,“所以三小姐半夜装鬼吓人,是想试试上门女婿的胆量?”
喻嘉怡哼一声:“之前那些来提亲的,说得天花乱坠,被我一吓,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几个半路请来的,直接跪地上哭爹喊娘。”
陆无咎点头:“所以三小姐压根不想嫁人。”
喻嘉怡脸色微变:“我嫁不嫁人有什么要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这话怎么说?”
喻嘉怡沉默。陆无咎也不催,慢悠悠道:“本人不才,略懂些道家玄法。三小姐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说说。就算是为了你那位手巧的弟弟,三小姐不想做点什么吗?”
喻嘉怡知晓自家那点事,她就算不说,市井里转一圈也能知晓个七七八八。
于是深吸口气,她将喻家诅咒说过一遍。
喻家长子十九岁出门遇匪,尸骨无存;次子同年落水;长女坠井,次女上吊,往后每年都有人离奇死去。府上老一辈的姨娘,仆人一个都没剩下。
“我很快就十八了。我的哥哥姐姐没有一个活到二十。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她抬眼,眼眶微红,却倔强忍着。
陆无咎捡了只涂绿漆的木头青蛙往她面前推。“三小姐,我说能帮你们,并非随口一说。”
喻嘉怡盯他少许:“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来找人的。”陆无咎眉眼一弯,“找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不过眼下,先帮三小姐把麻烦事解决了再说。”
喻嘉怡心里头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忽然松了松,她站起身,端正行了一礼:“深夜叨扰,公子莫怪。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喻嘉怡。”
“陆辞。”
喻嘉怡问了声陆公子好,又叮嘱他:“那些你别扔,我弟弟做的,我还要还给他。”
“三小姐放心,一个都不会少。”
喻嘉怡转身出门,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了。
陆无咎笑意敛了回去。
喻家的事,可能比他想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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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沙田县城外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一片树阴里。
车厢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车帘缝隙,投下一道细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