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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货竹竿 易换南珠（第2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瞪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想骂人，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嘲讽，没有挖苦，没有幸灾乐祸，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她只是很平静、很认真地说出了一个事实——就像她说“我不知道南珠值钱”一样坦然，一样直白。

而正是这种坦然，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无法反驳。

他确实没人要了。

母亲死了，沈家灭门了。父亲还活着，但那个男人眼里从来没有他这个儿子——他不过是父亲多出来的一个累赘，是谢家上下都可以踩一脚的废物。谢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回事。他孤身一人，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人追杀，跳江逃生，差点死在珠江里。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人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漂在珠江上的浮尸了。

她说得对。

他确实没人要了。

谢御风靠在船舷上，忽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那股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只剩下灰烬和余烟。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燕云舒剥完了那只虾，久到她把手里的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

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珠江深处才有的水，没有一丝杂质。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平淡却笃定：

“没人要，我要。”

谢御风猛地睁开眼，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到让他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燕云舒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虾壳，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随意：“等你好了，教教我怎么用你们中原的钱呗。”

河面上吹过一阵晚风，芦苇沙沙作响。谢御风靠在船舷上，看着她——火光在她身后跳跃，她的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温暖的金边。

他忽然看到船尾的渔夫，如捧着至宝一般，手里摩挲着两颗南珠。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一颗你买了这些鱼货，另一颗是。。。。。。。”

燕云舒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那个啊……我又拿了一颗。”

谢御风愣住了：“……又一颗？”

燕云舒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对啊。一颗买鱼货，一颗封口。”

谢御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颗南珠。

一颗买鱼货，一颗封口。

一颗是为了她自己吃江鲜，一颗是为了救他。

他之前还在嘲讽她不会用钱，嘲讽她用南珠换了一堆破烂鱼货。可她用另一颗南珠换的，是他的命。

而他刚才，还在冲她发火。

谢御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鱼汤，忽然觉得那碗汤重得像一块石头。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燕云舒干脆拿走了他的汤碗去船尾重新让渔夫盛了热的。

谢御风抬起头，望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衬得燕云舒亮得让他有些不敢直视。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不计较他的刻薄，不追问他的狼狈，不嫌弃他的落魄，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没人要，我要。

他别过头去，看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中原的一切我都教你。”

燕云舒端着新盛来温热的鱼汤，又递到他面前：“来，还是喝热的。”

谢御风看着那碗奶白色的鱼汤，又看了看她那张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没有再说“谢谢”。

但他低头喝了一口鱼汤。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姜和葱的香气，暖意从胃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忽然觉得，也许今天并不是那么糟糕的一天。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