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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货竹竿 易换南珠（第1页）

燕云舒让船家把船开到一处僻静的河湾，远离谢家码头那片是非之地。

船家依言照做，把船摇进了一条长满芦苇的支流，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水鸟偶尔掠过水面。

燕云舒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从侠客岛带出来的伤药——岛上的药师父配的，止血生肌有奇效。她撕开谢御风肩上的衣襟，露出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把药粉倒了小半瓶上去，又撕下自己的衣摆，给他重新包扎好将他平放在船头处。

谢御风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但始终没有醒过来。

燕云舒处理完伤口，便坐到船中央，让船家把之前点的那些菜端上来——白灼虾、清蒸鲈鱼、姜葱炒蟹，还有一碟子椒盐濑尿虾。她也不管面前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谢御风醒了。

他先是感觉到左肩一阵火辣辣的疼，然后闻到一股浓郁的姜葱香味。他挣扎着睁开眼，看到燕云舒正坐在船尾，一手抓着一只螃蟹，一手捏着一只虾，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偷到了鱼的野猫。

“……你倒是吃得香。”谢御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燕云舒嘴里塞着蟹肉，含糊不清地说：“唔……醒了？要不要来点？这螃蟹不错，膏挺满的。”

谢御风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只肥美的螃蟹，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燕云舒咽下嘴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命挺硬的啊，谢竹竿，伤成这样还能游那么远。”

“我……”谢御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

燕云舒会意，起身去灶台上盛了一碗鱼汤过来。那鱼汤是船家先前用鲫鱼熬的，加了姜片和葱段，汤色奶白，热气腾腾，飘着一股鲜香。

她端到谢御风面前，递到他嘴边：“喝吧，鱼汤滋补，你现在喝这个最合适。螃蟹你就暂时别想了是大寒的东西，你伤成这样不能吃。”

谢御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鱼汤，温热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总算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他靠在船舷上，看着燕云舒又坐回去继续吃螃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船家……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燕云舒头也不抬，一边剥虾一边说：“哦，我花了一颗南珠，买了他今天捕的那些卖不出去的鱼货。”

谢御风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几碟虾蟹鱼贝——都是些寻常货色，白灼虾个头不大，螃蟹也不算肥，那条鲈鱼更是属于差品相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猛地涌了上来。

他今天经历了什么？潜入谢家被发现，被围杀，跳江逃生，水下搏命，差点死在珠江里——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本来已经甩掉的麻烦，竟然阴差阳错地救了他。救了他之后，她既不问他为什么被人追杀，也不问他伤得重不重，就这么泰然自

若地坐在这里，吃着一堆破烂鱼货，吃得那么惬意，那么心安理得。

那股火气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压制。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刻薄的语气说道：

“你一颗南珠……就买了这么些没人要的破烂鱼货？”

燕云舒剥虾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谢御风没有停下，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那股憋屈劲儿还是让他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一颗品相好的南珠值多少钱吗？够买下这条渔船再买十条。你就拿来换了一堆没人要的虾兵蟹将？那个船家当然听你的话，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傻的买卖！”

他说完这些话，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是她救了他，是她给他上了药，是她端了鱼汤给他喝。但他就是忍不住。那股火气烧得他喉咙发紧，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只想找个人狠狠地刺一刀，哪怕那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燕云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虾，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碟菜，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不知道南珠这么值钱。我第一次来中原，不太懂你们这边的价钱。”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辩解，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意思。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不知道，所以她做错了。就这么简单。

谢御风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一把刀捅出去，对方却没有躲，反而平静地看着他说“你捅得对，是我站错了位置”。那股火气一下子失去了目标，悬在半空中，无处着落，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燕云舒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接话。她把手里那只虾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说这些是没人要的破烂鱼货？”

谢御风没有回头，闷闷地“是”了一声。

燕云舒又剥了一只虾，一边剥一边说，语气淡淡的：“那你呢？”

谢御风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燕云舒没有看他。她低着头，认真地剥着那只虾，虾壳在她指尖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白嫩的虾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是也没人要吗？”

谢御风顿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