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舒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面下伸出来,死死地扒住了船舷。
那只手满是血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放手!放手!”船家吓得魂飞魄散,抄起船桨就要往下砸,“别弄翻我的船!”
“等等!”
燕云舒一把抓住了船桨。
她蹲下身,看着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虽然沾满了血污,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她心里忽然一动。
这双手……有点眼熟。
她伸手抓住那只手腕,用力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水响。
一个人被她从水里拎了出来,摔在船板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左肩上有一个还在冒血的窟窿,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在那里。
燕云舒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
“……谢竹竿?”
谢御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然后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船家吓得脸都绿了:“姑……姑娘,这人是谁?他身上这么多血,该不会是谢家那边……咱们快把他扔下去吧!不然谢家的人找过来,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燕云舒没有理他。
她蹲在谢御风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
还有气,但很弱。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随手扔在船板上。
那颗珠子足有拇指大小,通体浑圆,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船家一看,眼睛又直了。
他在珠江上打了一辈子鱼,见过最大的珍珠也不过是米粒大小。像这样品相的南珠,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这一颗珠子,够他买下十条这样的渔船,够他一家老小十辈子吃喝不愁。而今天遇上这姑娘之后,船家一夜便得了两颗这般大小和品相的南珠。
燕云舒站起身,把重剑往肩上一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船家。今天你这船,今天只载了一个姑娘在江上吃鱼。明白吗?”
船家一把抓起那颗南珠,死死攥在手心里,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抖:“明白明白!姑娘放心!老汉这船上就只有姑娘一个人吃鱼!”
燕云舒“嗯”了一声。
“把船摇到芦苇荡里去。快。”
“是是是!”
船家如蒙大赦,拼了命地摇橹,渔船像离弦的箭一样,钻进了旁边茂密的芦苇荡。
夜色深沉,江风凛冽。
芦苇荡里,只有一盏孤灯一艘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