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怒拍黑刀只为桂香（第2页）

燕云舒也不客气，又拿了一块，嚼了起来。

谢御风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燕云舒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事物，又像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巨响，客栈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夜风裹着一股肃杀之气灌进来，油灯剧烈地晃了晃，差点熄灭。门口站着五个黑衣人，当先一人腰间挎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大堂，最后定在谢御风身上。

“谢御风，可算找着你了！”

谢御风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啧，我大老远从苏州跑到这儋州地界，就为了明日去松林山看看东坡先生笔下的‘突兀隘空虚，他山总不如’到底是个什么气象——结果山还没见着，先见着你们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有些遗憾：“你们就不能等我看了山再来？好歹让我先了了这一桩心愿，再打再杀也不迟嘛。”

门口那带头黑衣人冷笑一声：“谢御风，你还有心思看山？你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松林山你是看不成了——去看黄泉路吧！”

杀手话音未落，目光一扫落在了桌旁还在慢悠悠嚼着桂花糕的燕云舒身上，眉头一皱：“这娘们是谁？跟你一桌吃饭，想必是你的同伙了。也好，一并收拾了！”

燕云舒嘴里兀自嚼着半块桂花糕，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笑，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像是冰面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流动的水。她的眉眼微微舒展了一点点，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一点点，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块石头了。但也只是一点点。

燕云舒极快地嚼完那半块桂花糕，舔了舔嘴角的糖霜。看了那黑衣人一眼，没说话，又准备去伸手拿最后一块桂花糕。

那带头黑衣人见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顿时火起，大步上前，手中钢刀往桌上狠狠一劈——“咔嚓”一声，那张四方木桌被劈成两半，而茶壶和桂花糕的盘子被掀到了半空砸在地面皆碎成一块块的碎片。

剩下四个个黑衣人已经拔出了兵器，呈半圆形将谢御风和燕云舒围住，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为首那人厉声道：“一起上！

掌柜的吓得“嗷”一嗓子，连滚带爬躲到了柜台后面。油灯剧烈地晃了晃，光影在墙上乱跳。

燕云舒终于忽地笑了——但却是那种标准的、八颗白牙，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而便在这一抹笑，嘴角起落间。

那把巨大的黑刀被她单手抡起，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圆弧。没有招式，没有技巧，甚至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但那一扫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超出了常理。

黑刀破空时，带起的风声不是“呼”，而是“嗡”——像一口巨大的铜钟被猛然撞响，空气都被震得发颤。刀锋尚未触及，那股劲风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衣人被刀身正面拍中。没有切割，没有劈砍，就是拍。

“嘭！”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有人把一袋湿泥狠狠摔在墙上。那个黑衣人的身体在接触刀身的瞬间，就像一颗被重锤砸中的鸡蛋，整个人在一瞬间被巨大的力量碾碎，化作一团猩红的浆雾，向后喷射出去。那杀手的身体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堡，糊在了客栈的门框和门板上。

剩下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燕云舒手腕一翻，黑刀改扫为拍，自上而下，像拍苍蝇一样拍了下去。

“轰！”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多了一个浅坑。坑底是几团已经分不清的，红的白的混在一起，缓缓向四周流淌，渗进了石板的缝隙里。

一切都发生在一个呼吸之内。

夜风重新灌进大堂，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油灯晃了晃，终于灭了。月光照在门口，照在门板上那几滩缓缓往下流淌的以及照在街道石板路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上。

客栈内外，一片死寂。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只看了一眼，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燕云舒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那把巨大的黑刀被她随手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刀柄杵在青砖上，砖面裂开几道细纹。她低头看了看刀身上沾的碎肉和血迹，皱了皱眉，从腰间扯下一块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起来。

擦了几下，她抬起头，看向大堂里还站着的谢御风。

谢御风见过不少江湖人。但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冷漠”和“渗人”切换得如此自如。

谢御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端着那半杯没来得及放下的茶，茶已经凉了。他的目光从门口那滩触目惊心上缓缓移开，落到燕云舒脸上。

那张脸依旧苍白，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谢御风沉默了很久。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怎么把他们全拍成泥了。”

燕云舒把黑刀往肩上一搁，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弄碎了最后的桂花糕。”

谢御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就……为了一块糕？”

燕云舒偏过头看他，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更让人后背发凉。

“嗯，”她说，“一块糕。”

谢御风沉默了片刻，对着燕云舒的方向拱了拱手道。

“东坡先生写‘突兀隘空虚，他山总不如’，我读了十年，一直以为是说松林山的石头孤高绝尘。”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闲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