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嘉祐二年,汴京繁华冠绝天下,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阴秽。
一场急雨骤落,砸在汴河水面,碎乱了满河灯影。
夜半时分,河上知名的花船红莲舫骤然起火。烈焰吞卷船身,映得河面通红,噼啪火声混着风雨、哭喊、呼救,岸边瞬间乱作一片。
沈婉身在二层回廊,怀里死死攥着一本泛黄账册。这是她方才从柳三娘密室寻出的铁证,清清楚楚记着拐卖少女、残害无辜的隐秘勾当。
火势蔓延极快,木梁接连断裂,后路彻底被封死。
河面风大浪急,下方浮木乱撞,根本无从落脚。
岸边高处,白玉堂白衣淋雨,立在画舫顶上,高声急喊:“沈丫头!跳下来!我接你!”
沈婉定神,正要纵身,脚下甲板骤然不堪重压。
咔嚓一声脆响。
木板倾斜塌落,她身形一空,整个人直直坠入冰冷汴河,瞬间被浊水吞没。
“沈婉!”
白玉堂瞳孔骤缩,正要飞身入水,一抹赤红身影已然先他而动。
展昭提气跃起,一身红衣破开雨夜,不带半分迟疑,紧跟着扎入河水之中。
水下漆黑浑浊,烟火焦糊味混着泥水呛人。展昭凭着方才一眼记忆,在乱流里快速摸索,终于攥住沈婉冰冷的手腕,伸手稳稳扣住她腰身。
沈婉早已呛水昏沉,下意识挣扎,反倒更难上浮。水面尽是燃烧碎木、浮油断板,根本无处换气。
生死一瞬,展昭别无他法,俯身贴近,渡出一口真气,替她续住生机。
下一瞬,两人破水而出。
展昭单手揽着沈婉,挥剑劈开身前漂浮燃木,奋力往浅滩游去。白玉堂早已等候在岸边,快步上前,一把将两人拉上河岸。
众人喧哗尽数隔在柳林之外。
林间燃着一堆野火,稍稍驱散雨夜寒意。
沈婉披着展昭的外袍,靠在树干上缓气,面色苍白,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迟迟未动。
展昭立在三步之外,红衣湿透贴身,脊背绷得笔直,身形略显僵硬。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沈婉,声音干涩郑重:“沈姑娘,方才情势危急,为救你性命,展某逾了礼法。此事损你清誉,我不能当做无事发生。明日我便请包大人做主,等你及笄便登门提亲,对你负责到底。”
“展护卫。”她轻声打断,“你是救我性命,并非轻薄于我。若无你方才相救,我早已沉尸河底。救命之恩我记在心里,但恩情归恩情,婚嫁归婚嫁,两不相干。”
展昭眉头微蹙:“可男女授受不亲,终究是我失礼。”
“礼法是束己准绳,不是缚人枷锁,更不是逼死旁人的利器。”
沈婉缓缓起身,看向远处尚未彻底熄灭的红莲舫残骸,语气清亮坦然:
“柳三娘假借慈悲之名,拐卖弱女、残害性命,视人如草芥。来往权贵明知内情,依旧寻欢作乐,推波助澜。这世间真正不堪的从不是一次意外相救,而是藏在繁华里的人心险恶。”
她转回目光看向展昭,字字笃定:“只因救命便强行婚配,捆住你、困住我,既是辱了道义,也是轻贱了你我二人。我不愿如此。”
展昭骤然怔住,握着巨阙的手微微收紧。
他半生习武、身在公门,行走江湖自诩洒脱,到头来,仍旧被世俗礼教牢牢困住。他以为的担当负责,在沈婉眼中,竟是束缚与勉强。
“况且。”
沈婉上前一步,抬手解下身上外袍,双手平整递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