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满堂死寂。村长脸色铁青,挥手叫村民上前捆拿沈婉,满屋人抄起农具步步紧逼,白玉堂当即压不住怒火。
“既然你们这群畜生不做人,那就别怪白爷手里的刀不认人!”
白玉堂一声怒喝,锦袍翻飞,长刀出鞘。寒光骤亮,快得肉眼难辨。冲在前头的村民举着柴刀、锄头围上来,只听接连数声脆响,凡铁尽数被他一刀斩断。
他身形轻闪,在人群里穿梭来去,不施杀招,只以刀背、腿脚击打卸力。片刻之间,一众壮硕村民尽数倒地,哀嚎连片。
另一边,展昭巨阙未出鞘,仅凭剑鞘与掌法从容御敌。绯衣微动,招招精准,出手便卸对方关节力道。不伤人命,却让所有扑上来的村民瞬间失去战力,瘫地难起。
“沈丫头,躲远点!”
白玉堂一脚踹退偷袭之人,回头沉声提醒。
沈婉紧攥那本染血手稿,迅速退至祠堂角落。视线穿过混战人群,死死盯住大殿正中覆着红布的神像。林伯父手稿里那句可怖记载,此刻清晰浮上心头——此佛,为人骨所塑。
不消片刻,场间局势已定。
村民尽数倒地,再无反抗之力。村长脸色煞白,趁乱弯腰想从后门溜走。
展昭身形一闪,瞬息拦在他身前,反手扣住腕脉,将人牢牢制住。
与此同时,白玉堂足尖点地,纵身跃上供桌,长刀一挑。
“哗啦——”
厚重红布滑落落地。
方才还喧闹不止的祠堂,骤然死寂。连地上伤者的呻吟,都瞬间断了。
烛火摇曳之下,神像真面目暴露无遗。
这根本不是泥塑。
整尊佛像通体泛着惨白暗沉的油光,躯干由一根根粗壮腿骨交错拼合,关节处铁钉外露,锈迹斑驳,死死固定成型。佛首是一颗风干人头骨,空洞眼窝塞着黑石代替眼珠,沉沉俯视殿内。
本该圣洁的莲台底座,更是骇人至极——密密麻麻的指骨、细肋层层镶嵌,拼凑出一朵规整又妖异的白骨莲。
几名年轻村民看清全貌,当场捂着胸口干呕不止。
沈婉脊背一凉,寒意直冲头顶。她攥着手稿一步步上前,声音干涩发颤:
“这就是你们供奉的山神?这就是长生宴的真相?”
被按在地上的村长,此刻已无半分惶恐伪善。
他缓缓抬头,脸上扯出一抹近乎疯癫的扭曲笑意。
“山神庇佑我落马村百年安稳。”他喃喃自语,随即抬眼瞪着二人,理直气壮的恶毒扑面而来,“你们这些官老爷、江湖侠客,懂什么日子苦?百年前大旱食人,是天灾活命!可如今年年风调雨顺,种地太累、赋税太重、劳碌一年落不下分毫!”
他愈发激动,嘶吼出声:
“自从立了长生宴,我们不用耕田受苦,不用奔波流汗!外乡人路过入村,便是天赐吃食,这是他们的造化!我们哪里有错?一旦报官,又要回去做牛做马!我们宁可食人,也不愿累死累活!”
“只为偷懒贪安,便常年杀生害命。”
沈婉心头彻寒,终于全然明白。
从前食人,是绝境无奈;落马村食人,是盛世主动堕落。无关求生,只因人懒性贪,为一己安逸,世代以人为食,弃尽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