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深寺静。
死寂的舍利塔内,响起一阵干涩咔咔轻响。
守塔小沙弥巡塔经过,脚步一顿,低声自语:“什么动静?”
他凑近门缝向内张望。塔内常年静坐的肉身菩萨,脖颈僵硬转动,头颅硬生生旋至正面,正对门缝。一双赤脚缓缓挪动,悄无声息滑向禅房深处。
翌日天明,小沙弥惨死禅房。
门窗自内闩死,浑身骨碎,天灵尽裂。
寺里僧人个个心慌,私下议论不止。
“是菩萨显灵,罚他私自窥探。”
“金身百年不坏,本就有神明庇佑。”
流言越传越广,消息一路递去开封府。包拯传令,命展昭前往卧佛寺彻查命案。
展昭带人进入七层禅房。屋内潮湿阴冷,空气里飘着一丝淡甜腥气。
莲台前的肉身菩萨靠墙而立,面皮干瘪紧贴骨相,眼珠浑浊灰白,正对房门。地面青砖积着厚尘,除了官差一行脚印,只剩两道赤足印,从莲台一路延伸至房中央。
“无暗道,无撬动痕迹。”
展昭俯身查看尸身,指尖拨开后颈皮肉,摸到一道整齐细痕。按压四肢确认骨相,再抬眼端详那尊塑像。
塑像四肢缠着细密铁线,内里全是机关衔接,竟是人为操控的傀儡金身。
“机关在地砖之下。”
展昭抬手提剑,挑开脚下青砖。砖下层层齿轮、线绳交错,夹层最深处,蜷着一具黑衣尸体。
那人手里死死攥着木制机关盘,天灵崩裂,死状和小沙弥一模一样。
剑锋轻挑,划开金身胸腹。水银混着朱砂顺着裂痕缓缓淌落,塑像底部压着一卷陈旧羊皮册,纸上绘着人身经络,墨迹清晰。
【取高僧之躯,灌以水银,封以朱砂,借尸还魂,可得长生。】
展昭盯着字迹,面色沉冷:“长生教。”
仵作蹲身查验两具尸首,据实禀报查验结果。
“小沙弥周身骨骼尽数碎裂,无外力击打痕迹,死因是密闭空间高频震击震碎筋骨头颅。黑衣死者骨损一致,手指卡死机关卡槽,死前正在操控装置。”
仵作指着地下机关结构。
“整座塔身机关互通,扭动主控木盘,室内会生出高频震荡,足以震碎活人筋骨。”
对照羊皮卷记载与现场痕迹,展昭理清前因后果。
“此教靠塔身震荡、水银封躯炼制傀儡,术法阴毒,长期施术必遭反噬。此人常年操控机关害人,体内暗伤堆积,昨夜仓促毁证强启装置,最终自食恶果。”
“教中规矩严苛,窥探机关者必死,尸首向来会被他们连夜处理。昨夜操控者突然暴毙,无人收尾,小沙弥遗体才得以留存,这才暴露寺中猫腻。”
彼时,沈婉正替母亲送干粮去往邻村陈家。路过卧佛寺山脚,只见寺门被衙役围住,四周聚满乡民。
展昭一身红衣立在寺前,低声安排人手排布巡查。
耳边尽是乡民闲谈命案,又听得官差传令,严查周边栽种白花毒草的人家。沈婉攥紧手里布包,快步沿山道折返村落。
日头西斜,山道空旷,围观人群尽数散去。
刚踏进门,沈母迎了上来。
“回来了?一路可安稳?舅婆身子好些没?”
“都安稳。”沈婉递过布包,“舅婆让我捎了些红枣。”
晚饭过后,沈婉挑拣红枣,挑出干瘪坏果,将完好的一颗颗收进陶罐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