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安以动之徐生
开封府里,展昭向包拯陈述完毕,请示:“依大人所见,是否应派人去往户部,调查一下恒源绸缎庄的有关背景?”
包拯点头:“那陶掌柜此时离京,的确过于凑巧。户部的事,本府明日即着人去办。公孙先生?”
公孙策上前,奉上一物。包拯递给展昭:“展护卫可认得此物?”
展昭接过仔细观看,见是一镂花银质小壶,半个手掌大小,上面镶嵌小粒宝石,却不识得何物。因摇摇头:“不认得。却是何处得来?”
包拯回答:“日间你走得匆忙,不及细说。前日公孙先生同仵作前往验尸,在那护院尸身上解得。因藏得贴身,想来甚是要紧。此物做何用处,却无人知道。”
展昭暗暗纳罕。想一想,回道:“大人,可否将此物交与属下?明日正要去冯府问话。”
包拯点头:“拿去吧。白义士。。。。。。”他看看展昭,继续说:“他说自会向丁氏双侠交代始末。你只办案,余事勿要挂怀。你。。。。。。”说到这儿,忽然卡壳。一时不知如何劝解得开。
展昭默然低头。半晌方说:“属下私事,却要大人操心。属下惶恐。”
展昭事事通透,心又极重,包拯如何不知?也明知他是不听劝的。时常怕他闷得坏了,寻些言语开导,又发现讲什么道理都是多余。展昭,或许是太明白了。说太多,只让他更添心事。可明白归明白,心里有苦,却不应堆积到不堪承受。若果如此,倒不如糊涂些,还可保得更多平安。
当下包拯心中叹息,嘴上却说:“好。结案之前,只谈公事。你且去歇息,明日事,明日再说。”
次日展昭来到冯府,家人引入客厅。道老爷正在书房,已差人通传。展昭点头,忽听见前院传来暴喝:。。。“逆子!”,隐约是冯御史声音,不由心中疑惑。
不多时冯御史匆匆进来,让道:“方才处理些家事,展护卫久等了。”展昭见他脸上颇有悻悻之色,显是余怒未息,笑道:“冯大人无需客气。展昭奉命查案,多有打扰。先要请教冯大人,不知府上丢失文书,是何内容?”
冯御史叹气:“正是为此事烦恼。上月冯轩奉旨编写东宫年誌,他不合为图方便,私自取来家里撰写。如今年誌被盗,那窃贼若别有用心,岂不威胁禁宫?此案不破,皇上震怒,我冯府上下必受牵连。”看看展昭,又说:“先前误会,我固知展护卫必不至于为此。得罪之处,展护卫莫怪。”
展昭微笑:“冯大人多虑了。展昭亦在公门,知凡事当依法而行,从无挟私怨之想。如今要务,破案在先。”他取出昨日银器,奉与冯御史:“此物从贵府护院身上得来,冯大人可曾见过?”冯御史眯起双眼仔细观看,摇头:“不曾见过。”沉吟一下,叫过一名家人:“传李管事前来。”又向展昭说道:“展护卫,府中人口多,老夫认得有限。冯轩或许还熟悉些。只他现下外出,叫管事来回话,你看如何?”展昭点头:“但凭大人。”
据李管事所说,那护院名陈卓,一年前进的冯轩府。此人平日言语不多,颇为老实。展昭示以银器,管事摇头说不认得。陈卓与府中仆役极少亲近,他的物事多半无人得见。展昭又问:“陈卓为人如何?与人可有嫌怨?”李管事答:“却未听说与何人有怨。他虽孤僻,却甚是随和,从不与人争闹惹事。”展昭点头,面向冯御史:“冯大人,听说当夜有一婢女曾在现场,可否叫来问话?”冯御史转头吩咐仆役:“去把琴儿叫来。”
一时仆役领来十五六岁一个丫头,厅上行礼:“见过老爷。”冯御史点头:“琴儿,这位是开封府展大人,要问前日陈卓的案子。”
琴儿向展昭一拜,细声道:“见过展大人。”
展昭见她身躯微颤,显是心中害怕,遂温言道:“莫怕。你且把当日所见,细细说来。”
琴儿闻言仰首。展昭微微一笑,向她鼓励的点点头。琴儿愣住,不禁也是一笑,顿觉不那么害怕了。一转眼却看见李管事的严厉目光,慌忙低头说道:“是。奴婢那晚奉夫人之命往书房送茶,走到前厅时,听见少爷与陈。。。陈大哥房中说话,不敢惊扰,所以。。。所以暂在门外等候。后来。。。后来就听见打起来,奴婢害怕想跑,不小心跌了茶盅,被歹人从屋里赶出来,划。。。划了一剑在右臂上。奴婢当时吓得傻了,只想逃命,不记得如何跑回后院的。也不。。。不知道书房后来发生什么。”
展昭问道:“你逃离时,那歹人有无追赶?你可看清他模样?”
琴儿摇头:“他没有追赶。奴婢当时在屋外,天色昏黑,只看见他蒙面。身形高矮。。。好似与展大人差不多。”说到这里忽然脸一红,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展昭一眼看见,笑道:“那歹人如何伤到你的?”
琴儿头更低了:“他。。。他许是听见动静,撵出屋外一把纂住。。。攥住奴婢胳膊。奴婢吓得大叫,他就。。。就松开放奴婢走了。只轻轻划了一下,没有真的伤到。”
展昭想了一想,问道:“琴儿,你再想想。打起来时,你家少爷和陈卓在说些甚么?”
琴儿低声道:“回展大人,说话声音太小,琴儿。。。实在听不清楚。”说完悄悄抬眼,触到展昭目光,忙又低下头去。
展昭一笑,说道:“好了,今天就是如此。多谢你。”琴儿一震抬头,展昭已转向冯御史:“冯大人,既是冯翰林不在,展昭改日来过。有劳大人陪了这半日,展昭告辞。”
从冯府出来,时间还早。因挂念户部方面消息,便转街过巷走来。可巧在门口遇王朝走出,便即问道:“王大哥,情况如何?”
王朝回话:“展大人,那恒源绸缎庄的大东家乃苏州富商叶荣海,和姓秦的全无关系。之前曾听绸缎庄一个老伙计说,陶掌柜早年经人引见投靠叶老板,这些年只见忙于打理生意,家在何处家有何人,也无人想过去问他。前日返乡,见是往北去的。那秦子罕其人,官府方面尚无记录可循。自陶掌柜走后,也不见他再去绸缎庄了。”
展昭静思片刻,打发王朝回府,自己往前日酒楼而来。
一楼仍是摆开场子唱戏。痴男怨女于台上咿咿呀呀,千年的倾诉流传下来,再深情的对白也成了乏善可陈。也许台下的柴米油盐才是切实可靠的。看真了,很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展昭望着戏台,眼神却似落在世间以外。子罕,子罕,他到底是谁?若当日牢狱之灾是他为害,为何后来又使我脱困?他明知展昭会就势追查,又为何甘愿引火烧身,暴露自己?厚道爽直的子罕,豪饮月下的子罕,狱中送药的子罕,证言凿凿的子罕,这些难道都是幻像,是假的不成?
他忽然眼睛一亮。我怎么忘了,他还有个同门师妹?
鄢之。
当然不是真的忘记。是有心回避而已。这当头,连惆怅一下都是奢侈的。他小心地不让感情沉溺。月华,此时她也需要展昭的冷静。
可是居然连鄢之他都没找到。佣人说,小姐返乡探亲,过些日子才回来。
展昭站在街上。青天白日,他却忘了该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