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二十三人名单”那种整齐的说法——他在念一份内部的筛查记录,名单是按时间排的,有的年份多一两个人,有的年份一个都没有。念到其中某个名字时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想旁边该写谁的备注。
“这些人都参与过海外分支的鉴定筛查。有好几个在结束后出现不同程度的视力损伤。失明。”
他念到后面几个名字时,语速变慢了。不是刻意的。是那种很累了但还在撑着的慢。
视频放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那个女评审手里的笔搁在桌面上,笔身滚了半圈,撞到文件边缘停下来。
哈里森咳了一声。
“这份材料的原始数据呢?”
“顾言深手里有完整扫描件。核查组进入祖宅地下二层时可以同步拿到纸质档案比对。”
“那里不是鉴定现场。”灰白头发说。
“对。”叶晚晴重新打开蓝皮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另一个问题。我现在要说的不是鉴定,是你们用来鉴定的遗物,来源本身就有问题。那个地下二层,存着这些年提取的样本,里面至少有一批标签日期对不上公开记录。”
她把笔记本转过去给他们看——那一页是她妈列的时间对照表,左边是公开记录里的“征集日期”,右边是实际样本入库的日期。中间有差距,最短的差几个月,最长的差将近三年。
女评审盯着那张表看了好一会儿。她左手又开始转戒指,转了两圈,停了。
哈里森合上文件夹。
“核查组明天进祖宅。但顾家有条件。”他顿了一下,“三代直系五人,加你一个。就这么多。”
叶晚晴点了下头。
“可以。”
顾家祖宅地下二层的入口不在主楼。要从后院的旧库房进去,穿过一条窄巷子,推一道铁栅栏门,再下楼梯。
铁栅栏门合页生锈了,推开时声音尖细,在墙壁间来回弹了一会儿。楼梯是水泥的,年代久了,台阶边缘磨圆了,上面有深深浅浅的水渍印。头顶的灯泡照度不够,灯罩是那种老式搪瓷罩,里面落着几只干了的飞虫。
叶晚晴走在核查组第三个。前面是顾家两个直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步伐不同,但谁也不说话。
过道墙上有个旧挂钟。钟摆声在过道里回弹,每一下都正好嵌进心跳的节奏里。
地下二层比想象中大。过道往两边延伸,两侧是暗红色的铁门,门上有编号。墙面刷着半截绿漆,漆面有些地方起了泡,鼓起小小的弧度。
空气里是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干燥的,微微呛鼻子。
叶晚晴的系统从下楼开始就在返回乱码。她试了一下,屏底跳出来的全是杂乱的符号,有些根本不认识。她没再试。
她不靠系统了。
第三排。第四列。
顾言深那张结构图她记得很清楚。他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细,每个转角的位置标了步数。她按照步数走到那扇铁门前。
门上的标签是手写的,透明胶带贴上去的,胶带已经泛黄,字迹褪色但还能辨认。
“1987年11月采集。来源:内部。”
下面是编号,一串字母加数字的混合编码。她盯着那个“来源”看了几秒。和笔记本里记录的内容对上了——不是全部,但至少对上了第一条线索。
铁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档案库。四排铁皮柜,高低不齐,柜子上的荧光灯管有两根在闪,把光线切成碎片。
最里面那排。第三排第四列。一只铁皮柜。
柜子不大,成年人蹲下去能抱住。漆面是旧的军绿色,锁扣位置换过新的挂锁。标签贴在柜门右上角,和门上那张一样——1987年。
叶晚晴在柜子前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