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觉得’。”叶晚晴把笔记本合上,“这是推断。”
她没说的是:从进门第一分钟起,她就试过触发系统。心底喊了三声”系统”,返回的是乱码。碎片式的文字挤在一起,像电视收不到信号时跳动的雪花。但手指按在炉底的时候,有一瞬间——不到半秒——她感觉到胎体的密度在指尖下面铺开,像一张没有标注的地图。不是信息,是那种信息还没来、但通道已经开了的空旷感。然后没了。
视网膜就是那时候开始痉挛的。
第三次。医生说过,第一次是警告,第二次是边界,第三次是不可逆。她当时坐在酒店房间里,左眼前的东西歪了一小会儿,然后恢复正常。但中心那个盲区比之前大了一圈。原来只是针尖大,现在变成硬币大。
哈里森看了看左右两个评审,然后站起来。
“休息十分钟。”
顾远山没出现在鉴定会现场。但叶晚晴知道他在看着。墙角的摄像头,会议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黑着屏但电源灯亮。他不现身,比现身更烦人。
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发现窗台上摆着一盆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子是那种不深不浅的绿,边缘有点发卷。她盯着一片叶子看了几秒,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看。
门开了。
顾崇明进来的时候没敲门。他手里捏着一只细长的棕色玻璃瓶,瓶身没有标签。他穿着深灰色对襟外套,布料有点旧,左边手肘处磨出一点光泽。
“滴一滴。只能一滴。”他把瓶子放在桌沿。
叶晚晴没接。
“什么东西。”
“压视神经的。能撑一次,三个小时左右。之后——”他停了一下,“盲区会变大一圈。永久性的。”
“药哪来的?”
“祖宅的药柜。八几年存下的。海外弄回来的处方。”
叶晚晴拿起瓶子对着光看。液体是无色的,略微有点稠。她拧开盖子,闻到一股很淡的、有点像秋末烧枯叶的气味。
“为什么帮我?”
顾崇明看了她一眼,眼神变了一下。不是表情变化,是目光往下一沉。他偏头看向窗外。
“不是帮你。”
他没继续说。视线落下去,往地面的方向沉了一截——那个方向,如果穿过楼层、穿过地基,差不多是祖宅地下二层的位置。
叶晚晴没追问。她把瓶子里的液体倾斜,滴进左眼一滴。
眼角像被冰了一下,然后发热,然后恢复正常。视野里那枚硬币大的盲区还在,但周围的模糊感消退了一些。她眨了两下眼,能看清窗台那盆植物的叶脉走向了。
“三小时。”顾崇明重复了一遍,转身要走。
“等等。”叶晚晴说,“存了快四十年的药,保质期早过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
“过了。效果会更短。也许不够两个小时。”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走廊上传来他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转了个弯就听不见了。
叶晚晴回到鉴定会场时,电脑已经接上了投影仪。她插上U盘,打开那个加密视频。
顾言深的脸出现在幕布上。
他坐在一间光线不太好的房间里,背后是白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应该是被软禁期间录的。他瘦了,袖口有两道折痕,像好几天没换衣服。说话时喉咙的起伏很明显。
他在视频里念了二十来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