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是那种很老式的信笺,抬头印着红色的单位名称,已经褪色了。信很短,只有五行。
女儿:
这些东西你小时候摸过。你摸着那面铜镜就不肯松手,手指搁上去就红了,叫你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我当时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
好好留着。别让别人拿到。
妈。
1987年11月。
叶晚晴把信纸对折,压在掌心。
她盯着”你摸着那面铜镜就不肯松手”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旧档案室的排气扇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刮了一下,叶子簌簌响了一阵转着,把傍晚的空气抽进来,混着院子里湿土和车前草的气味。光线暗了一点,日光灯的闪烁频率慢了半拍。
她低头看表。
下午四点半。
周济的脚步声又近了,这次到了门口。
“找到了?”
“找到了。”
老人站在门框边,没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摆开的铁盒子和文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退出去,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你妈走之前留了一句话给我。”
叶晚晴抬头。
“她说,如果她女儿以后来找我,让我告诉她——那面铜镜是你第一次对旧东西’有反应’的东西。你妈说她不是偶然碰上这事的。你也不是偶然。”
老人的脚步声跛着,慢慢走远了。
叶晚晴把那封信装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装进自己的包。低头收拾铁盒子的时候,发现刚才摊开的那封信背面还有一行字——淡淡的铅笔痕迹,之前翻看的时候因为光线太暗没注意到。
现在光线斜过来了。
顾家地下二层第三个房间。里面不是藏品。
她把蓝色铁盒子里的笔记本一本一本放回去。暗红色盒子的文件她多拍了几张照片,确保每一页都清楚。
然后她把柜门带上。
封条已经碎了,关不关都一样,但她还是把柜门合严了。
再把锁拧上。
走出附楼大门的时候,院子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灰斑鸠还在屋檐底下,缩着脖子,蓬着全身的羽毛。
她站在院子中间,头顶是青灰色的天。有风过来,把她脚边的几片碎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HR。拿起来看,是银行短信,提醒她账户里余额还有多少。
刚好够付下个月的房租。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鞋底踩到一丛车前草,软塌塌的,水珠子溅上脚踝。
后天下午六点之前,她得做一个决定。
但不是今天。今天太长了。
她往院子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附楼——那扇铁门已经合上了,檐下的灰斑鸠还在。周济大概已经遛完弯回去了,偏厅的窗帘拉着,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叶晚晴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铜镜在包里,隔着布袋硌着她的后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