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内侧又开始发烫。这回是降温——像有人把冰块贴上去。
系统冷却期开始了。
核心鉴定功能全部锁死,冷却期二十一天。但残影里捞出来的信息还在,芯片解密不影响。左眼视力会模糊至少半天,头疼大概会在今晚到达峰值。她捻了捻手指,刚才摸画轴的那只手有点麻,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她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年二十六岁。从十六岁离开叶家到现在,整整十年。十年里她做过兼职鉴定员、在古玩城帮人看过摊、在一家小拍卖行做过两年藏品管理——都是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唯一一次主动做选择,是搬出叶家。
现在她在干什么?解密一个男人的芯片,查另一个男人的捐赠清单,准备在第三个男人的寿宴上当众揭穿他。
她停下收拾文件的手,站在布展区和走廊之间的过道里。两边墙上挂着画,都是值钱的东西。头顶射灯打得很亮,把她影子压在脚底下,很短,很黑。
她忽然觉得害怕。不是怕失败——是怕自己一旦开始做选择就停不下来。她做了十年咸鱼,不是因为懒。是因为她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一旦认真起来,是会把自己搭进去的。她妈就是这样。她见过。
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不害怕了。是害怕的后面,还有一个更害怕的东西——她怕顾言深在祖宅里等不到她。
布展区那头有人喊她。
“叶老师!前面要你过去看青铜鼎的展位布置!”
她站起来。有点晕,但还站得住。
“来了。”
寿宴在艺术馆三楼最大的展厅举办。
圆桌摆了二十来张。前排坐着顾家的董事、几家拍卖行的代表、省文物局的两个领导。后排是媒体和圈内人士。
叶晚晴站在靠近后门的位置。顾崇明让她坐前面,她说站习惯了。
真的原因是站这儿方便跑。
老爷子坐在主桌。三天没见,瘦了一圈,但眼神还清亮。他看见叶晚晴的时候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没回应。
顾言深没出现。
顾崇明致辞的时候说:“今天除了贺寿,还有一件事——请诸位见证顾家传承。”
他拍了拍手。工作人员推出一个展示台。
红绸布掀开。
青铜鼎。
三足,圆腹,纹饰清晰,锈色分布均匀。灯光打得很讲究,器身下半部分有一小块补铸的痕迹,被光遮了一半。
叶晚晴一眼就认出来了。
几天前她在库房里见过这件的图录——不是原件,是顾言深留的档案照片。当时她翻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因为补铸的位置跟省博那件方鼎的修复记录对不上。
顾崇明介绍说这是老爷子早年收藏的青铜方鼎——不对,是圆鼎——顾家五代传下来的,一直锁在祖宅库房最深处,很少对外展出。今天是头一回公开亮相。证明顾家文物传承的完整性、连续性。
前排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个戴金丝眼镜的推了推镜框,杯碟碰撞声显得格外脆。
老爷子没说话。手里端着茶杯,不喝。
叶晚晴停了一拍,从后门那边往前走了一步。
“顾先生,我能上手看看吗?”
顾崇明转头看她。笑意还挂在脸上,但眼角的纹路没动。
“当然。请。”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谁”“叶家的吧”“听说跟顾言深那事儿有关系”。
她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