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信息量像一盆水兜头浇下来。
叶晚晴收回手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视线边缘开始发暗,不是失明——是像有人把亮度调低了一档得厉害,左眼看东西开始重影。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很淡,像含了一枚旧铜钱。她扶住展台边缘。手在抖。
安保的脚步声近了。
她慢慢蹲下去,假装在系鞋带。
鞋带本来就是系好的。她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对着黑掉的反光面看了看自己的左眼。瞳孔没散,但聚焦明显比右眼慢半拍。
脚步声远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下表——不到十一点。离寿宴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够用。
艺术馆二楼的安保换岗时间她摸过两回了。十二点到十二点十分,午饭轮换,监控室只剩一个人盯着屏幕。顾崇明安排的人主要在展厅外围巡逻,布展区内部反而没装新的摄像头——老爷子上个月说过,里头的东西不能随便拍。
十分钟够她干什么都够了。
手机里存着顾言深的照片。上周拍的。他坐在茶室里看东西,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眼睛很亮。
叶晚晴翻出那张照片,放大,截取左眼部分。
然后回想残影里顾言深说的那句话——虹膜模块是早期的,只比对纹理,没有活体检测。一八年之后才有。玉佩上的芯片接口看起来确实是老式规格,金属触点发暗,边缘有氧化痕迹。一八年之前的型号。
她心里有了谱。
残影里抠出来的那句“秋山晚照”反复在嘴里嚼了几遍——不是背,是模仿他的音调。他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往下沉,秋字念得重,山字带点鼻音,晚照两个字连得快。
她试了三遍。
打开玉佩背面的微型接口。手机贴近。
虹膜扫描。
第一遍没过。角度不对,光线太暗。
她换了个方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又把照片往左偏了大概十度——残影里顾言深录虹膜的时候脸稍微侧着,那角度跟这张照片拍的时候差不多。
第二遍过了。也只管这一次——早期型号无活体检测的漏洞她知道,但同一个方式下次一定过不了,系统记录会在验证后自动打补丁。
声纹验证。
她深吸了口气,对着手机一字一顿:“秋山晚照。”
尾音往下沉。
芯片弹出一个文件夹。
叶晚晴蹲在展台后面,飞快地滑动屏幕。
1987年捐赠清单。扫描件,纸张边缘发黄,签名栏是老爷子的手迹。一共十七件藏品,其中包括一件青铜方鼎——不对,条目上写的是“战国青铜圆鼎一件”没错,但旁边附了一行小字:“此件与省博另藏顾氏捐方鼎非同一器,详见过往藏品档案。”
两件。一圆一方。方的那件是之前被偷的那个——她在警戒线外面看见过的赝品,做得糙,纹饰比例偏了,锈色用化学药剂做旧。圆的是眼前这份清单上编号GB-87-17的。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件被偷的赝品方鼎,恐怕就是顾崇明用来调包真品的替代品。真品圆鼎被他从捐赠清单上抹掉,挪到了今天的寿宴上,冒充传家宝。而那件调包用的赝品方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流了出去,最后被警察在某条巷子里找到。
她把捐赠清单拍下来,继续往下翻——芯片里还有另外一份文件。
2023年顾家艺术馆馆藏目录修订版。
同一个青铜圆鼎的编号还在目录上。状态标注:家族传世收藏。
叶晚晴看着这两份文件,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是你找了好几天的问题,答案就摆在那儿,比你想的还简单。
她把两份文件都存上。手机屏幕映在脸上,额头有点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