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几口之后,话开始多起来了。
林悦先开口的。她端着碗,看着碗里的果酒,说:“其实我来云南之前,刚做完一个片子。做了一年多,剪了十几版,最后没用。”
周远舟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
“甲方说风格不对。”林悦笑了笑,但那个笑不怎么开心,“我做了一年多,他最后跟我说风格不对。早干嘛去了?前前后后不知道改了多少版,改来改去他告诉我第一版风格是最好的,甲方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想要什么,当乙方真的太难了。”
“后来呢?”苏晚问。
“后来我就辞职了。”林悦喝了一口酒,“反正也不想干了。出来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周远舟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其实做得好。那个片子我看过,是甲方的问题。”
林悦看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陆远之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我也有烦心事。我家老头,前几天打电话来,又催我回去。”
“回哪儿?”苏晚问。
“回普洱。他说我在古镇开茶叶店是瞎折腾,不如回去帮他管公司。”陆远之看着头顶的榕树,“我说我三十一了,想自己干点事。他说你三十一了还不结婚,瞎折腾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苏晚开口了。
“我来古镇之前,在昆明的一个扎染工作室打了六年工。”苏晚的声音很轻,“老板人不错,但活儿累,工资不高。做了六年,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学徒。”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酒。“去年年底我想了很久,决定自己出来试试。来了古镇,开了这个小店。但心里其实是怕的。怕开不起来,怕没人买,怕又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她说完,喝了一大口酒。
陆远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你那个扎染,我看了,很好。比我在别处看到的都好。”
苏晚摇了摇头。“好有什么用,卖不出去。”
“慢慢来。”阿薇说。
苏晚看着她。“阿薇姐,你有烦心事吗?”
阿薇想了想。
她有什么烦心事呢?她是一棵榕树,活了三百多年。她不会老,不会生病,不会缺钱。她的餐厅虽然没招牌,但是从来不缺客人。
但她有。
“我有时候觉得,”阿薇慢慢地说,“我活了很久,但好像什么都没经历过。”
几个人都看着她。
“我的日子都是重复的。买菜、做饭、洗碗、睡觉。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有客人来,我就做饭。没客人来,我就坐着。”她看着碗里的酒,笑了笑。
林悦小声说:“但你的饭做得那么好,很多人喜欢吃。”
“嗯。”阿薇说,“但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自己的。”
没有人说话了。灯在头顶上亮着,风吹过来,把灯泡晃了一下,影子在地上动了动。
陆远之端起酒碗,对着大家举了一下。“古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先喝!今天能够和大家在一起吃饭是缘分,希望未来的我们能越来越好!”
“说的好,为了缘分,干杯!”
“诶,对了,我的茶叶店5天之后正式营业,大家都过来捧个场子哈”陆远之兴奋道。
“好没问题,我们到会儿都去!”
几个人都举起酒杯,碰了一下。碗碰碗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清脆清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