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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第2页）

“线断了。”她说。

“旧了。该换新的了。”仇霜把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腕上那道和纪遥对称的旧疤。“你来找我什么事？”

“沈听的契约七天后失效。我陪他去公会总部确认。”

仇霜把碎石堆里最后一块骨片捡出来，擦掉上面的灰，放在回收箱里。她没有马上回答，把那块骨片在手里转了几圈，然后说：“去几天？”

“来回五天。加上确认的时间，七天。”

“路上吃的东西带够。东边那几个废弃聚落没有补给，水要自己烧。”她把那块骨片放回回收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头发又松了。皮筋弹性不行了，换一根。”她从暗袋里摸出一根新的皮筋，黑色的，弹性很足，没有磨过的痕迹。“鹿笙扎头发用这个。她让我多带一根。”

纪遥接过皮筋，把头上那根松垮垮的旧皮筋换下来，新皮筋扎了两圈就很紧了。她把旧皮筋攥在手心里，皮筋表面磨得发亮，是谢空戴了很久的那根。她把旧皮筋放进怀里，和母亲绣的布片、沈听刻的骨片放在一起。

“旧的不扔？”仇霜看着她把旧皮筋收进怀里的动作。

“不扔。还能用。”

仇霜没有再说。她把袖子放下来，线头已经扯掉了，袖口空荡荡的，边缘有几根散开的纱线。她用手指把那几根纱线捻在一起，打了一个结。

傍晚，念读会之前，纪遥去了一趟茶垄。谢空还在垄边摘老叶子，竹篮已经满了，他今天摘了很多，够烧一筐灰。纪遥蹲在他旁边，把新皮筋给他看。

“仇霜给的。”

谢空看了一眼皮筋。“新的。扎得紧。旧的你留着。”他把竹篮提起来，把老叶子倒在空地上摊开晾着。“你明天走？”

“后天。明天收拾东西。”

“路上带干粮。陈铭远烤了两锅，一锅咸一锅淡。咸的扛饿，淡的省水。”谢空蹲下来，把手背伸到纪遥面前。手背上那颗星的图案在夕阳光下发着极淡的光——不是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是刻上去的。鹿笙用针尖刻的，刻痕很浅，但每一笔都很清楚。左边是遥，右边是霜。两颗星中间那道裂隙，刻得最深，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你刻的？”纪遥问。

“鹿笙刻的。她说刻上去就不会掉了。风磨不掉，水冲不掉，记忆种子也收不走。”谢空把手收回去，看着手背上那两颗星。“你回来之后，这个星亮了好几次。不是刻痕发光，是皮肤下面有东西。鹿笙说那是你在我手上留的记号。”

纪遥伸手碰了碰他手背上那颗星。她的指尖触到刻痕的棱角，触到鹿笙针尖走过的每一道轨迹。刻痕很浅，但每一笔都很坚定，像一个不会画画的人第一次试着描一个很重要的图案。

“不是记号。是谢谢。”她说。

谢空没有接话。他把竹篮倒扣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后天走之前来一趟茶垄。我摘几根嫩芽给你带上。路上泡茶喝。焦茶不解渴。”

那天晚上，纪遥收拾好了东西。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块干粮、一小包茶叶、一盏小油灯。小油灯是沈听给她的，灯盏是粗陶的，灯芯是新换的棉芯，灯油是东区聚落那个孙子给的清油。她把灯点亮，放在帐篷门口。火苗不大，但很稳，风吹不灭。

鹿笙蹲在灯旁边，画了今天最后一幅画——一盏小油灯，灯芯烧得正旺，火苗外层裹着一圈暖黄，内焰是淡蓝色的。画角一行字：“路上亮着。到了别熄。”

纪遥把那幅画折好，放进行囊。

第二天清晨，她背着行囊走到灯塔。沈听已经站在塔底了，灰色长衫换成了深灰短袍，左手中指的银戒用黑布缠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没有提铁盒，只带了一只粗陶碗。碗里装着半碗茶渣，是昨晚泡到没味的那批陈茶。

“路上嚼茶渣提神。”他说。

两个人沿着碎石带往东走。纪遥走在前，沈听走在后。她的脚步声是实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脚步声是半实的，脚跟先着地再缓慢过渡到脚尖，掮客特有的走法，不留完整的脚印。但碎石带上的碎石太碎了，他的脚印还是留下了——极浅的凹痕，风一吹就散，但散之前，纪遥回头看了一眼。

“你脚印比我浅。”她说。

“我轻。”

“不是你轻。是你还没落地。”

沈听没有接话。他走快了两步，和她并肩。两个人的脚印并排在碎石带上，一深一浅，深的那排边缘清晰，浅的那排边缘模糊，但方向一致——朝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