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的,周显华又一次披上外套开了门。
楼道内是声控灯,她开门的同时灯刚好暗下,说明有人刚刚经过了六楼,她听见上层似乎有声响,于是蹑手蹑脚地把着扶手往上爬楼。
七楼,一片祥和,声控灯也刚落下。
到了天台门口,她隐隐觉得有人影闪动,可是太黑了她看不清楚。
还好这次出门带了手机,她立刻找到手电筒的标识并点亮。
手电的光照向的方向,正是她圈的那一小块地盘。
女人的影子刚好被这束背光打在了床单被套上,是狂乱、发泄愤怒的影子。
周显华虚着眼睛总算看了清楚,钟虹秀正在胡乱地剪开、撕扯那属于庞老太太的床单被套,掉落在地的还不解气,还狠狠地跳上去踩上几脚。
嘴里不断地念叨:“气死我了!凭什么冤枉我!”
她完全沉浸在暴风肆虐的愤怒中,全然投入在毁坏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这束光亮。
周显华竟也没有立刻打扰,反而唇边扬起难以自抑的弧度,她先是觉得有趣而微笑,慢慢地想到庞老太太知道之后气得鼻子眼睛都歪了的样子,就觉得更好笑了。
要是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岂不是最好笑?
于是,周显华越笑越开心,越来越开怀,直至笑出了声音。
钟虹秀胸腔仍剧烈起伏着,床单被套已经快成碎布条了,实在是没什么可破坏的了,终于听见了身后的笑声。
她猛地回身,对上周显华弯弯的笑眼,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被抓了现行的窘迫感,非常尴尬。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周显华大概是看出了钟虹秀的心思,笑着宽慰道。
她好像很久没碰上过如此搞笑的事情了,笑得嘴巴合不拢。
“我没有偷东西……”钟虹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冷不丁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周显华晚上目睹了全过程,也许当时钟虹秀没有注意到她。
“但是公司还是中止合同了,我没工作了……”钟虹秀激昂的情绪渐渐回落,似乎是在朝周显华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来毁坏这无辜的被单。
刚干了几天,一分钱还没赚到,就受这样的委屈,哪怕把她回来公交车费付一下,也许她都不至于这么大火气。
“这样啊,那你看,要不要来我这里试试?”周显华总算是平静下来,认真说道。
“送终人吗?我可以吗?需要做些什么?”钟虹秀原本黯淡的目光立刻亮了起来。
“对,就是等我死了,打120、去殡仪馆、火化,然后下葬。”周显华把手机电筒打光往地下照,然后缓缓走向钟虹秀,“我们签合同,律师已经拟好了,你可以看看。不过,需要搬来住我家。”
她走到钟虹秀旁边,顺手把铁丝上还挂着的少许布料挨个扯下来扔掉。
今天这心里总算是舒坦了。
“好,我没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钟虹秀做好了决定,她没有多余时间耽误了,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嗯,先从帮我一起晾被单开始吧。”
周显华言毕,手电灯照向几个小时前,她无奈放在这里的塑料大盆。
终于可以晾了。
终于有人可以帮我一起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