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会是因为那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自称来自玉清境的少女吗……
润玉的心,突然跳得飞快。一种混合着期盼、紧张、与一丝莫名慌乱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立刻、马上回到璇玑宫,回到那个有她在等待的偏殿,亲眼确认她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润玉不再迟疑,甚至顾不上膝盖的不适,他提起衣摆,迈开步子,沿着熟悉的宫道,朝着璇玑宫的方向,小跑起来。
晚风鼓起他素白的衣袍,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回响,一路穿过寂寥无人的前庭,跑过月光流淌的回廊,直到那扇熟悉的偏殿门扉,终于近在眼前。
润玉停下脚步,胸膛因疾跑而微微起伏。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门板上方,却忽然顿住了。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他的心间——
这一切,莫不是一个他在落星潭边,因疲惫困倦而沉沉睡去后,所做一个过分真实美好的幻梦?
就如同那些年幼时,他在孤寂寒冷的深夜里,偶尔会做的关于温暖与陪伴的梦。梦里有光,有人对他笑,有人需要他,有人等他回家……可每当晨曦微露,梦醒时分,睁开眼,面对的依旧是空旷冰冷的殿宇,与无边无际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死寂。
这个念头让润玉的心骤然一紧,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方才因奔跑而微热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泼了一盆冰水,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不……不会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下心头那股荒谬却汹涌的恐慌。然后,他抬起胳膊,手上用力——
“啪!”
门扉应声而开,晚风趁机涌入,吹动了殿内垂落的纱幔。
月光如水,倾泻而入,将偏殿内的一切,照得清晰分明。
床榻,案几,蒲团,矮凳……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
唯独,没有那个预想中,会坐在床沿或案前,等着他归来,对他露出明媚笑容的少女身影。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失望与窒息感,如同冰冷沉重的潮水,轰然淹没了润玉,将他从头到脚,浸了个透心凉。
他僵立在门口,维持着推门的姿势。那双总是沉着平静的眼眸,此刻被深不见底的茫然与空洞所取代。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绞痛。
果然……是梦吗?
一场因他太过渴望温暖与陪伴,而自行编织出的、荒诞不经、却又美好到让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的……梦?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紧张,所有的因她而生的细微欢喜与悸动,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轰然破碎,了无痕迹。
终究……又只剩他孤寂一人。
润玉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尾泛起一片凄艳的绯红,仿佛有泪意上涌,却终究被他倔强地压了回去。
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满室的清冷与空寂,连同心中那片骤然降临的、无边无际的荒芜,一同隔绝在外。
然而,就在那疲惫与悲凉的叹息即将出口的刹那——
“——润玉哥哥!”
一道清亮活泼、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与亲昵的呼唤,如同划破漫长寒夜的第一缕晨曦,从他身后不远处骤然响起。
润玉浑身猛地一颤!
那声音是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带着熟悉的甜软与雀跃,穿透了晚风,穿透了他心中那片刚刚筑起的绝望之墙,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耳中。
不是梦!
不是梦!!
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