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宙斯出了大殿,寻了处僻静的地方谈话。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牵过我,现在空空地垂在身侧。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也不愿多想,索性双手抱胸,等他开口。
“领域的事,”他终于开口了,“你还记得吗?”
领域,我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话题开始。
战争结束后,我们四兄弟分配世界:波塞冬分到了海洋,哈迪斯分到了冥府,剩下的天空则归属我和宙斯。或许是双生子的缘故,我与他的神格里都有天空,我们都算是天空之主。
“记得。”我说。
宙斯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我的脸:“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是问句,他知道我知道。
那意味着,在这场还没有定论的神王之争中,我和宙斯是天生绑定在一起的。我们两个人的天空神格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天空。单凭他自己,争不过波塞冬的海洋,也争不过哈迪斯的冥府。
波塞冬有整片海洋的原始力量,哈迪斯有冥界那套独立于奥林匹斯之外的完整秩序。而宙斯,他只有半个天空——
另外半个,在我这里。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需要我,没有我的辅助,他当不上神王。没有我把那半个天空交给他,他就只能是一个普通的、和兄弟平分权力的神明,永远坐不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你今晚找我,就是为了聊领域?”
我的语气比自己预想的更淡,也更疏离。
“不是,”他说,“我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他朝我走近了一步:“你不在的这十年,都和他在一起。”
“你也有别人。”我反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心里知道。”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
“哥哥,”他闷声说,“你不在的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试过很多办法,每一次以为终于可以了,终于可以不在乎了,一闭眼,又是你的脸。”
“所以你找了那么多人。”我说。
“对,”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找了那么多人,每一个都像你,有些是角度像,有些是表情像,有些是说话的方式……我像个疯子一样在别人身上找你的影子,找到了就骗自己说这就是你,睡一觉醒来发现不是,再找下一个。”
“我不指望你原谅我,但我得让你知道,我的心从不在他们身上。”
我看着他的脸,一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演戏?亦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番剖析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只想跟我说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苦涩地笑笑:“不,我想跟你和好。”
“我不贪心,”他说,“我知道这十年我错过了太多,也知道你和他……你有你的生活,我不要求你切断什么。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在你身边有一个位置,什么样的位置都好。不是唯一的也行,不是最重要的也行,只要不是没有,我就很满足了。”
这不像是宙斯会说出来的话。
以他对我那极端的占有欲,恨不得全世界的生物都死绝了,只剩下我们相依为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问。
“知道。”
“你说你可以接受我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