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真正动手,是在第五日。
那日北境风雪初停,云州城外难得露出一线苍白日光。郑吟刚从疫坊出来,身上的药气还未散,便见郑钦文的亲兵匆匆赶来。
“姑娘,京中来了钦差。”
郑吟脚步一顿。
“谁?”
亲兵脸色有些难看。
“宁王世子,萧慎。”
郑吟握着药箱的手微微收紧。
陆观澜尚在伤中,郑钦文驻守北岭关,云州城中疫病未平,偏在此时,宁王府的人来了。
来得太巧。
也太险。
郑吟到太守府前厅时,萧慎正坐在上首饮茶。
他换了一身雪青色狐裘,眉目俊秀,姿态从容,仿佛不是来北境疫城,而是来赴一场风雅雪宴。厅中几名地方官垂首立着,连杜慎也在一旁,脸色不佳。
听见脚步声,萧慎抬起眼。
那一瞬,郑吟明白了他为何会被京中贵女私下议论。若只看皮相,他确实生得极好,风流又贵重,像一件经名匠打磨过的玉器。
可玉器里藏着毒。
“郑大小姐。”萧慎起身,含笑道,“久闻大名。”
郑吟向他行礼。
“见过世子。”
萧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白,外罩浅灰斗篷,因连日劳累,脸色比雪更白。可那双眼睛极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旁人若不小心踩上去,只怕会被寒意拖入深处。
萧慎忽然想起京中那幅画。
画师画得太浅。
真人远比画中更有意思。
“陛下闻云州疫事渐平,特命我押送药材并查问地方失职之事。”萧慎慢慢道,“郑姑娘救疫有功,陛下亦有嘉赏。”
他抬了抬手,身后侍从捧上锦盒。
盒中是一柄白玉如意,一卷圣旨,还有几瓶宫中秘药。
郑吟没有看那些赏赐,只问:“世子既为钦差,可带了太医院新的药材批文?”
萧慎一怔,随即笑了。
“郑姑娘倒是务实。”
“疫坊不缺玉如意,缺药。”
厅中一静。
萧慎眼中兴味更浓。
“带了。”他示意身边人将文书递过去,“不过北境军粮与药材如今都需重新核查,免得再有人借机投毒。云州城中所有药库,从今日起暂由钦差行辕封存,取药须经我手令。”
郑吟终于抬眼看他。
封药库。
这不是查毒,这是掐住她的喉咙。